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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計定,便招呼著手下們收拾東西走人。卻見那只灰貓呆呆地蹲在原處,也不跟著他們走。
“嚇傻了?”展還星架起謝小蠻的前爪,像上次那樣把她抱起來,伸指戳了戳貓咪肥嘟嘟的臉,嗯,手感真不錯……戳,我再戳……
“喵嗷!”謝小蠻一下子被戳醒,這才反應過來去撓展還星,卻被他一把捏住貓掌,反手托起來放在了肩膀上。
大手落在謝小蠻的背上拍了拍,差點沒把謝小蠻拍趴下去:“聽說貓有靈性,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還是送你回去吧?!敝x小蠻下意識想掙扎,被溫熱的手掌按住捋了幾把毛,就乖乖軟下去了。
兩只爪子巴住展還星的衣服,謝小蠻趴在他肩膀上思考剛剛給自己帶來巨大沖擊的消息。
吳老三被人殺了,尸體還被丟在了金水河里。那一晚他是和幾個混混一起離開的,聯想到那個金大哥說過的話,因為吳老三太膽小,幕后的人不是很信任他。難道……會是因為這個原因,吳老三就被殺了?
她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這個案子越來越復雜,剛開始是捕盜,中途變成緝毒,現在竟然還來了一出兇殺!太可怕了,本喵有幾條小命都不夠折騰的。
察覺到貓兒似乎有些不安,展還星伸手在那顆毛腦袋上揉了揉。謝小蠻稍稍安下心來,這件事她是不敢摻和了,展還星應該還不知道那個金大哥的存在,想個辦法把情報透露給他,自己趁機脫身。
不對,吳老三就住在展還星隔壁,那家伙都死了,展還星怎么不去搜查他的家?
謝小蠻哪里知道,府地大人多,城里黑戶不少。吳老三那種混混的名字不在縣衙的黃冊上,賃的屋子也不是用他自己的名義,加之展還星早出晚歸,從來沒和鄰居打過照面,竟然就這么燈下黑了一把。
可是,自己又不會開口說話,也不能在展還星面前表現得太過異常,該怎么把情報透露給他?
一路思索著,展還星吩咐下手先回縣衙,竟然真的把謝小蠻送回了同福巷。
剛走到街口就碰見了大黃和豆腐,兩只貓還不熟悉這個新搬來的住戶,見謝小蠻被一個有著陌生氣息的兩腳獸掐在手里,豆腐還有些茫然,大黃蹭的彈起來,兩只平常總是瞇縫著的瞌睡眼兇光畢露,炸著毛就朝展還星撲了過去。
豆腐見狀也不再猶豫,跟在大姐頭屁股后頭,嗷的一聲嚎叫,在謝小蠻和展還星錯愕的目光里,四只貓爪就撓在了展大捕頭臉上。
☆、第10章 拾
因為撓花了展還星的臉,大黃和豆腐都被禁足了。
對大黃來說,這件事基本沒有什么影響,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它打瞌睡的地方由屋頂變成了茶樓的房梁。焦躁的是豆腐,一只日日不著家,每天在外瘋跑的年輕公貓突然被關在了家里,這幾天謝小蠻每次路過劉家的小院兒,幾乎都能聽到它一邊嚎一邊用爪子將墻撓得嘎吱嘎吱響。
這二貨,要說它是活該,但它和大黃是為了謝小蠻才倒霉的。于是謝小蠻時不時地翻進劉家看看它,豆腐一見到謝小蠻,頓時就跟見到親人一般,滿院子打著轉地喵嗷喵嗷叫,見謝小蠻站在墻頭,滿眼都是想出去撒歡的渴望。謝小蠻倒想帶它偷溜出去,架不住劉家和顧家來往密切,要是劉家娘子把這事告訴了杜桐娘,她就又得老實窩家里了。
看望完了正上演“鐵窗淚”的豆腐,謝小蠻一甩尾巴,又潛進了吳老三的家。
除了謝小蠻,沒人知道這間屋子的住戶已經死了。不大的房間里還保持著吳老三離開那天的原貌,幾個空酒瓶七歪八倒地丟在地上,桌子上的狼藉碗碟也沒有收拾,殘羹剩飯的氣味已經引來了不少蒼蠅。
謝小蠻又把整間屋子都搜檢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訊息。集翔樓丟的那套赤金頭面已經不見了,也不知是被吳老三一起帶走了,還是已經銷了贓。事情陷入了死局,明明有滿肚子的線索,她卻無法向任何人表達。她已經有很久沒有體味過了——身為一只貓的無奈和徒勞。
蹲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幾只綠頭蒼蠅一直在眼前晃來晃去。謝小蠻正在心煩氣躁的時候,亮出鋒利的爪子啪啪在空中揮了兩下,結局當然是她啥也沒抓到,反而一個不穩弄翻了桌上的碗碟,幾個摞在一起的空食盒乒乒乓乓全掉在了地上。
謝小蠻氣了個半死,跳下來就在食盒上踩了幾腳。踩到一半反應過來自己這個舉動有多幼稚,連忙裝作渾然無事的樣子停了爪。目光落在翻過來的食盒底部,謝小蠻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那個打在盒子上的徽印,是曹婆婆肉餅鋪的字號吧……
說起這家肉餅鋪,在城內可謂是遠近聞名。鋪子里的秘制肉餅咸香勁道,但凡吃過就沒有不叫好的。這城里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幾乎都愛來上這么一口。如此廣受歡迎,又因為肉餅鋪子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使的這肉餅愈發難得。雖說價格不貴,但每日只供應一百盒,剛出爐就會被搶購一空。而且除非是積年的熟客,每人每日只能買一盒。
可是謝小蠻目力所及,掉在地上的這些食盒,至少有三只是曹婆婆肉餅鋪的。
謝小蠻敢肯定這不是吳老三買的,她從吳老三剛搬過來的時候就在觀察那家伙,從來沒見吳老三買過這些吃食。也就是說,那天在吳老三家里玩樂的人,其中有一個是肉餅鋪子的熟客。
當晚吳老三和金大哥幾人離開,后來被拋尸金水河,其他幾個人呢?弄清楚那幾個人的身份,不,至少弄清楚其中一個人的身份,謝小蠻覺得,都有可能解開吳老三被殺的謎團。
想到這里,她連忙從窗縫里跳了出去。本以為陷入僵局的事態竟然出現了新的線索,這個發現讓謝小蠻興奮不已。她這會兒儼然已經忘了之前的打算,或許是貓咪天性里不安分的因子在影響她,又或許是一直在做廢宅的她,骨子里就是個愛冒險的人。她飛快地奔跑著,一心一意想要尋求真相。
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一只灰貓像箭一般射了出去。突然,如同畫面被按下了暫停鍵,灰貓吱的一聲停住了。
慢著,慢著,謝小蠻猛然想到了一件很要緊的事。
她可以肯定那幾個混混里有肉餅鋪子的熟客,但身為一只不會說話的貓,她要如何從肉餅鋪子打探消息?
“饅頭?”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今天下學下得早,顧昭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就看到自家的貓傻愣愣地站在大街上?!澳阍谶@干嘛呢?”他走過去,揉了揉謝小蠻的腦袋,語氣平和親昵得就像在問一個老友,而不是一只貓。
謝小蠻想,或許找到可以幫她的人了。
做了二十幾年的人類,再怎么偽裝,謝小蠻表現出來的種種異常,對親近之人來說也是肯定會注意到的。其中,最清楚她和普通貓有什么不同的,絕對就是顧昭。
更重要的是,顧昭對自家貓身上的種種神異之處接受得非常坦然,大概是小孩子的心眼特別純真?謝小蠻可以拍著胸脯說,如果她哪天在顧昭面前說人話了,顧昭也能面色不變地笑道:“原來你會說話啊……嗯,那今晚是吃魚還是雞?”
所以,這是一個幫她打探消息的絕佳人選,也是唯一人選。其他人要么信不過,要么會覺得謝小蠻在發神經。只有顧昭,是她能完全信任,同樣也完全信任她的人。
可是……自己真的要把顧昭扯進來?
顧昭見灰貓依舊傻愣著沒反應,將她抱起來掂了掂:“又胖了?!?
這句話是謝小蠻的逆鱗,往往會換來對方的炸毛。沒想到謝小蠻窩在顧昭懷里,尾巴無精打采地晃著,用來形容一只貓或許不太確切,但確實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一直笑瞇瞇的小男孩這才嚴肅了起來:“你怎么了,饅頭?”他捏住謝小蠻的爪子,讓灰貓抬起頭,翠綠色的獸瞳直視著自己,“餓了?心情不好?誰欺負你了?……”一連串說出好幾個可能,生怕謝小蠻受了什么委屈。
如此關切,讓謝小蠻愈發糾結了起來。她是只貓,涉入險地不要緊,反正也不會有人防范她。但顧昭還是個小孩子呢,什么也不懂,不能被自己拖下水。
顧昭卻不容她蒙混過去,回到家把她放在桌上,盯著謝小蠻的眼睛問:“你不肯告訴我,是不是不拿我當朋友?”
好家伙,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謝小蠻別過腦袋開始裝傻,但顧昭怎么會相信她這一套。結果還是她敗下陣來,想了想,走到桌子上的書旁,用爪子掀開書皮,開始在密密麻麻的墨跡里尋找自己需要的字。
對于自家的貓會翻書這種事,顧昭顯然是見怪不怪了。他聚精會神地看著,只見謝小蠻的爪子停在一個“吾”字上點了點,又停在一個“尋”字上點了點,最后翻了半天,總算找到了“人”字。
“找人?”顧昭不愧是公認的早慧,一下子就明白了。
謝小蠻搖了一下尾巴——這是上次他們約定的暗號,搖一下尾巴代表是,兩下代表否。然后她翻出窗子,很快就叼著吳老三家的食盒跑了回來。顧昭還在奇怪饅頭跑到對門那個混混家干什么,看到食盒底部的徽記后,略一皺眉,肯定地說道:“你要找的人在曹婆婆肉餅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