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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謝津回答的果斷。
服務員嘴角抽動了一下,心想他就多余問這句,直接上手裝算了。
“打包。”謝津又重復了一遍。
徐因抓著桌角想說話,但又覺得自己說多了更顯得作精有病,她抓心撓肝地扣著桌子側沿,看謝津低下頭拿手機不看她后,愈發心如死灰。
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
就像羅廷蕓說的那樣,她情緒不穩定,不會來事,任性胡鬧廢物,一定會把事情搞砸。
手機在口袋里振動了一下。
徐因魂不守舍地看服務員收著桌子上還冒著煙的飯菜,想徹底完蛋了。
“嗡嗡。”
服務員再受不了這餐桌上的小姑娘一直盯著他看,那目光空落落地叫人背后發毛,他委婉地開口,“您手機響很久了,要不要看一下?萬一是有急事呢?”
徐因連忙說了句“不好意思”,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屏幕上赫然列了一排的未讀消息,徐因愣了一下,看了眼謝津。
[Acubens]我們去吃青花魚怎么樣?
[Acubens]或者西餐?
[Acubens]我其實很少出來吃飯,偶爾才會跟同學老師一起出來吃,對燕城有哪些好吃的飯店解不多
[Acubens]看起來是有些不可思議,怎么會有人在一個城市生活四五年連哪里的飯好吃都不知道
[Acubens]很抱歉
[Acubens]以后不會這樣了
屏幕的最下面,是一只抱著耳朵沮喪到極點的灰色小兔子。
徐因的大腦亂作一團,如同過年的時候樓下那熊孩子大半夜不睡覺在小區里放煙花,五顏六色的,在視野里璀璨得遮過了月色。
她攥著心口的衣服,抬起眼睛,對面的人也在看她,那張初見時顯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臉孔,在此刻竟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在里面。
徐因嗓間發酸,她吸了吸鼻尖,抿住嘴唇。
服務員收完了滿桌子的菜,轉眼一看這桌上的兩位又開始參禪了,頓時一陣心累,不得不開口提醒,“桌子上的這些都打包好了,兩道沒上的蒸扇貝和牛腩煲都已經退了,兩位直接去收銀臺報桌位號結賬就好。”
謝津拎起打包好的袋子,和服務員道謝,“麻煩了。”
服務員剛要回一句“不麻煩,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就見謝津把目光挪到對面的少女身上,“我們走吧,包要不要給我拎著?”
“不用,我自己拿,”徐因轉而看向謝津手里的三個手提袋,“我幫你拿一個吧?”
服務員收回卡在喉嚨了一半的培訓用語,換了話術,“兩位慢走。”
謝津到收銀臺結了帳,徐因走在他旁邊出了餐廳,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一股腦地開口,“抱歉,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我確實不適應甜口的肉類,我以前沒吃過這些,因為我媽媽也不喜歡吃、不對,我是想說一開始你提議來粵菜館的時候我沒有拒絕,而且也是我最先說味道不錯……但剛剛、是我太掃興了。”
這段話徐因說得語無倫次,她甚至自己都沒鬧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那么掃興地來一句“我都吃不慣”,更不清楚她在期待什么。
謝津歪著頭看著徐因,像是第一次看她一樣,過了會兒,他忽地笑了,”我酸甜咸辣不忌,不過太辣太甜的吃不了,除此之外不吃香菜,喜歡甜豆花和無刺的海魚,其他都可以。你呢?”
徐因不知所措地回復:“喜歡酸辣,不喜歡甜食,但是粽子湯圓要甜的,不過一年也就吃一頓。不喜歡餃子也不喜歡吃筍和萵苣,喜歡海鮮,對山藥過敏,吃了之后嗓子會不舒服。”
“我記下來了,”謝津說:“那我們去吃青椒魚吧,這個喜歡嗎?”
徐因茫然無措地點頭,她跟上謝津的步伐,問他,“你不生氣嗎?”
謝津反問說:“這有什么值得生氣的?你不喜歡吃這里的菜,我們換一家想吃的不就好了,為什么要生氣?”
徐因還是想不通,“可是我出爾反爾浪費了你的時間和精力,讓你白白點一桌菜。”
謝津停了下腳步,他面對徐因站定,“如果這也叫浪費時間,那我非要帶你坐車到這邊吃飯也是浪費你的時間。何況這些菜我打包了,可以帶回去給我室友,并不會浪費。”
話說到這里的時候,謝津有些無奈地看著徐因,“……但你一直問我我反而有些奇怪,為什么你覺得我會生氣?如果今天換作是我,告訴你我不喜歡這桌子上的菜,你是會覺得我麻煩,還是說我們換一家飯店吃?”
徐因說不出話,她想,應該是這樣的嗎?應該是的吧,如果換成謝津對她說,他不喜歡桌上的菜,她的第一想法絕對是自己搞砸了,沒有讓他高興。
謝津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力氣不輕不重的,徐因“哎呀”了聲,捂住自己的臉頰,“你做什么?”
“你覺得我麻煩?”謝津問道。
徐因冤枉極了,“我沒有這么想,我只是覺得我自己太……作了。”
“你對自己好一點吧,哪有覺得別人不麻煩自己麻煩的?”
“從小到大我媽都是這么說的,”徐因小聲說著,“再不喜歡吃的東西也要吃完,就算說千百遍她也不會聽的,她只覺得我太挑剔、不心疼她。”
謝津想,這就不意外了。
他認識徐因快兩年的時間,對她的性格算是有些了解,敏感,不自信,回避,悲觀。遇到事第一反應往最壞的方面想,會因為周圍人的情緒和言語想東想西,但偶爾又麻木地像鴕鳥,腦袋一埋就裝什么事都沒發生,他經常被她氣得想笑,又怕和她說話重了她又開始胡思亂想,只好和她一起裝無事發生。
一個十七八歲的學生,性格養成這個模樣,可想而知是哪方面的原因,為此在和徐因的交流中,謝津會刻意地避開家庭父母相關的事情。
“以后都不要理她了,”謝津說:“不是說我像你的家人嗎?那以后就把我當家人好了。”
徐因碎碎念著,“我才不要。”
謝津沒聽清,“你說什么?”
“我說我知道了,謝謝小謝哥哥疼我。”徐因不要臉地貼著謝津的肩膀,“我最喜歡小謝哥哥了!”
“小謝哥哥”被她鬧得臉上發熱,在心里補了一句對徐因的性格評價,間歇性地沒臉沒皮,活潑過了頭。
但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底色,其余的那些自厭自棄、悲觀主義、配得感低,幾乎都是后來被家庭強行扭曲而成的。
偏偏人的經歷不是一個時間片段,過去發生的事就是發生了,并牢固地鑲嵌在其對世界的認知中,讓她如此的矛盾又自洽。
謝津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但那又怎么辦呢?誰叫他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