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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源債券的案子我記得是你們接下的?這案子業內很關注啊。你出馬,十拿九穩了吧。”法務總監吳疆道。
“下周開庭,”男人的聲音從蘭殊身側傳來,他的聲線偏低,“還是有點壓力。”
兩人只一個肩膀的距離,蘭殊可以清晰捕捉他的嘆息。
吳疆不以為意:“江律太謙虛了,這案子本身不難,重要的是指導意義,論壓力,天源比燕商行大。”
數據線終于連接成功,身后的投影屏亮起,蘭殊回頭,恰與男人的視線相撞,他一愣,對方卻已移開目光,朝對面說道:“吳總,那咱們現在開始?”
“好,開始吧。”
蘭殊再次垂頭,回到自己角落的座位。
男人打開面前的話筒,簡單開場后進入正題:
“本次會議主題為民法典最新司法解釋關于上市公司對外擔保公告問題的解讀與應對。凌風資本作為凌風集團的三級公司,凌風地產的全資子公司,主要負責凌風地產的投融資業務,本質為凌風地產的內部投行。在融資方面,需要上市母公司凌風地產提供融資擔保的情形較為常見。而最高法最新公布的《關于適用lt;民法典gt;有關擔保制度的解釋》規定,相對人未根據上市公司公開披露的關于擔保事項已經董事會或者股東大會決議通過的信息,與上市公司訂立擔保合同,上市公司主張擔保合同對其不發生效力,且不承擔擔保責任或者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由此可以預見,在未來融資過程中,債權人即金融機構等將明確對擔保人即母公司凌風地產對擔保事項公開披露的要求……”
蘭殊沒看投影,ppt每個人在會前就已經收到了,他點開電腦桌面上的文件,盯著文稿首頁【金科律師事務所燕市分所】、【合伙人 江遇】的字樣出神。
會議室的環音效果很好,哪怕正中到角落的距離,江遇的聲音依然準確而清晰地縈繞耳邊。可蘭殊聽不真切,他的思緒已四散亂飛,又被另一個聲音包裹,那聲音與江遇很像,它們擁有同樣低沉的聲線,同樣穩練的氣質,卻更年輕,有掩藏不住的意氣。
那個聲音說:“小殊,你是一只金絲雀。”
那個聲音屬于八年前的江遇。
“屁!”當時的蘭殊很不服氣:“以后誰靠家里誰是孫子!等哥混出人樣,看不閃瞎你的眼!”
“……針對上述情況,我們應明確如下幾個問題,首先,解釋中的上市公司是僅指內地上市公司還是包括如凌風地產這樣在內地注冊港島上市的公司;其次,是否所有擔保事項,包括差額補足及流動性支持等變相擔保,都需要進行公開披露且經董事會或股東大會決議……”
蘭殊抬眼瞄向斜對面端坐正中言談自若的江遇,再低頭看看尚在試用期的坐在末席的自己。
真打臉。
蘭殊其實從來沒想和江遇比,比不過,他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江遇當年高考意外失利,他們壓根不可能在大學相遇。
江遇是極其聰明極其努力的那種人,而自己呢?
大學畢業申請留美直博,他哥讓他常青藤隨便選,他拒絕了,他承擔不起名校的學術壓力,老老實實按著自己的實力去了羅格斯。然而即便羅格斯只是一所全球排名100擦邊,美國普普通通的公立大學,他的博士依然讀了整整八年,同學走了一波又一波,他才終于在黑人導師憐憫的目光下破例拿到了張碩士學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