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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萱不耐煩洗衣服的,伸手一甩,陳氏就被她甩到地上,差點一頭就撞在地上。
陳氏被摔懵了,坐在地上就大哭起來,“天殺的沒良心喲!在我家白吃白喝還要我這個老婆子的命哦!”
安達木一進門瞧見的就是潑婦指天罵地的“壯觀”場景,他知道秦萱的叔父和嬸娘都是從中原那邊遷徙過來的,但是這般干嚎外加抓著衣襟一副要尋死的模樣,還是頭一回見著。
遼東這地方,地廣人稀,后來慕容部的單于帶了大批的鮮卑人來遼東定居,在中原的漢人打起來之前,除了大晉留在遼東的守軍和將領,就是鮮卑人最多了。
安達木哪里見過這幅架勢,立刻看得發呆了。
“鮮卑女人生的玩意兒,呸!”陳氏嚎啕叫罵了好一陣,見著秦萱根本就沒有和她對陣的意思,抱起秦蕊就往門外走,自家門口上還站著一個鮮卑人,想起秦萱的生母蓋樓氏更加撒潑了。
“兩個一身的臟血污了祖宗,就該死在外面!誰不知道鮮卑女人在外面到處亂搞,兩個還不知道是誰的種!”
這話已經說的惡毒了,安達木瞧著陳氏一邊罵,一邊狠狠的瞪著他,就算聽不懂漢話,也知道陳氏不是在說自己的好話。他立刻就氣的漲紅了臉,他都還沒招惹這瘋女人呢,莫名其妙的就被罵了,換個人都得大怒。
“走吧?!鼻剌姹е妹米哌^來,帶著歉意看了安達木一眼,“她就是這樣的人,對不住了?!?
秦萱的父親就是當年駐扎在遼東的晉軍中的一個將領,那會他也有功勛,但是司馬家的朝廷不是那么好升官的,尤其九品中正的評比全部被那些大世家牢牢掌控在手里,上去的人幾乎全部是士族子弟,寒門子基本上就別想摸仕途的邊。
而且朝廷上對武將看得也不重,洛陽里頭男人們學女人涂脂抹粉,視兵士為奴仆。秦萱的父親在遼東一直到死,都沒有被那些士人當做一個人看重過,沒有升遷不說,還被那些所謂的風雅之人當做犬雞一般驅使。
九品中正制之下,對于兵士實行的乃是世兵制,只要父親當了兵,那么世世代代都是兵。并且被士族們視為奴仆。秦萱的父親哪怕不至于到這種地步也好不到哪里去。遼東此處原本就是胡人多,漢人少。
后來他娶了鮮卑女子為妻,也算是在遼東扎下根來,后來永嘉之亂,那些個故鄉的族人紛紛前來投靠,他還能將人安頓下來。
誰知道事不湊巧,節骨眼上,秦萱父親生重病沒了。之后蓋樓氏要帶著丈夫留下來的牛羊和其他財產回在大棘城的娘家去。
鮮卑女子和漢女不一樣,鮮卑女子對丈夫留下來的財物牛羊有繼承權。可惜陳氏那會人剛剛來,還以為這地界和漢人一樣,糾結了幾個人就要攔住蓋樓氏,那會話說的難聽,陳氏說蓋樓氏不知羞恥,要走還帶著夫家的牛羊走。
蓋樓氏是典型的鮮卑女子,聽懂陳氏的話之后大怒,拿起鞭子當著眾人的面把陳氏抽的只剩下一口氣。那些個秦家族人都是欺軟怕硬的,瞧著蓋樓氏不好惹,連陳氏都不救就屁滾尿流的跑了。
到了現在,陳氏的眼角還有一道疤,就是那會被蓋樓氏打下的。
蓋樓氏到底也沒成行,那年冬天來的特別早,蓋樓氏得了病,冬天沒有熬過去就去了。蓋樓氏走了之后,兄妹三個就徹底成了秦氏族人的砧上魚肉。
當初那些族人來投奔的時候,見著她的父親,見面話還沒說臉上六分笑,當她父親去了之后,那些族人就是白眼狼,垂著口水恨不得將他們一家敲骨吸髓。蓋樓氏死后,年幼的孩子失去了庇護,留下來的家底統統都被瓜分,然后三個都被塞到叔父家里。
陳氏和蓋樓氏那么大的怨恨,哪里會好好照顧她的孩子,才兩年,龍鳳胎里頭的男孩就夭折了。
秦萱回想往事,都覺得頭痛。
安達木聞言,原本的火氣消了一半,他憨厚的笑笑,“沒甚么沒甚么?!闭f完他見到秦萱懷里的小孩通紅的臉蛋,“要不去找女巫看看吧?”
鮮卑人認為天地萬物都有靈,部族里頭都有女巫負責祭祀這些神靈,若是有個病痛什么的就要去找女巫好好的看看。
“嗯。”秦萱知道那些女巫們會處理一些基本的疾病的傷口,她低下頭摸了摸妹妹的發頂。
要是當初蓋樓氏沒有生那一場病,恐怕這會她們這會也都在外祖家里了。
“那個女人也太不像話?!卑策_木讓秦萱和秦蕊騎馬,自己拉著馬韁在前頭走著,“我不知道漢人的規矩是甚么,但是那樣遲早要出事?!?
安達木見著陳氏打人那是真的往死里打,那么嬌嫩嫩的小娘子恐怕幾下就要被打的沒命了。
“我知道,也沒打算在這里長留?!鼻剌娴?。
安達木一驚,扭過頭來看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秦萱:天涼了,趕緊搬家。
慕容嬌花:請問,x哭我是幾個意思?
秦萱:字面上的意思
☆、驚訝(修改)
陳氏在門口罵了一整日,或者說不是一整日,她坐在門口,見到人經過,就喊那么一兩嗓子。要是真的嚎一天,恐怕一個時辰就能一頭栽倒。
秦萱從來不管她,陳氏這種把戲,她從小看到大。就算陳氏和叔父秦永吵架,陳氏能一邊大叫殺人了然后在門口一滾,引來無數人圍觀。然后關起門來,陳氏能把秦永罵的狗血噴頭,至于動手,陳氏動起手來不比秦永差上多少。
當年難民向著南邊和北邊遷徙,缺衣少糧,一路上沒少發生過血腥事,真正能到安居的地方停下來,沒有一些本領怎么能夠活到現在?也就蓋樓氏那個要命的脾氣能夠壓得住她。
“大娘,都聽你家嬸母喊上一天了,沒啥事吧?”秦家一個年紀較大的婦人拉住她問,還沒等秦萱開口說話,那個婦人又開口了,“她到底是你嬸母,有些你得學著忍!將來你的昏事怎么樣,就看她和你的阿叔,你現在不討好她,還得甚么時候!”
“……我知道了。多謝。”秦萱聽后,默然不語,過了好一會才點點頭。
那個婦人勸說也是一片好心,其實就算她真的打算在這地方呆下去,她也不會聽那個婦人的話。人大多數都是欺軟怕硬的,當年她父親還在的時候,那些遷徙過來的族人仰仗她父親有口飯吃,巴結的不得了,等到她父親一走,就和一群蝗蟲一樣,想要過來從她們身上啃下一塊肉。若不是看蓋樓氏不好惹,他們那些人說不定做主把蓋樓氏再嫁一回,從里頭謀劃所謂的聘禮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可沒有被這群族人敲骨吸髓的準備。
進了門,陳氏見著她回來,立刻就高聲叫罵,那罵聲不堪入耳,基本上不是罵她在外頭和那些渾身腥膻的鮮卑人勾三搭四,就是秦蕊在家白吃飯,還不如早早嫁出去能給家里多掙一袋口糧。
秦萱面不改色,她走進屋內,將換來的半袋粟米放在桌上。
陳氏一見,口里的罵聲才小了下去,過來掂量一下米袋,掂量完了,面色緩和了些,但是口里還是沒好話,“才換了這么點,該不是你自己吃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