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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令宜指尖順著方譽琛的頜線輕輕游移,黃昏的光線里能看清他新冒出的青茬:這些天沒按時吃飯?下頜線都尖得能劃紙了。方譽琛突然攥住那只作亂的手,帶著薄繭的掌心擦過侯令宜的腕脈,唇珠堪堪點在微凸的腕骨上:你多在我眼前晃兩圈,比什么參湯都管用。侯令宜被握住的指節蜷了蜷,另一只手捏住他耳垂晃了晃:傻子。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了片鴉青的影,還有...每次我陷在夢魘里,都是你硬闖進來。方譽琛突然偏頭咬住她虎口,犬齒抵著皮肉廝磨,眼尾被夕照染得發紅,喉結滾動時擦過侯令宜掌心,燙得像要把人融進骨血里。
方譽琛凝望著侯令宜恬靜的睡顏,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路燈在病房紗簾上投下斑駁光影,他這才驚覺衣袖沾著消毒水地氣息,玻璃窗映出他下頜泛青的胡茬,領口歪斜的模樣活像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困獸。
他輕手輕腳將溫熱的南瓜粥放在床頭,指節蹭過她微涼的手背時,喉結動了動。直到聽見均勻的呼吸聲,才攥著車鑰匙沖進濃稠的夜色里。
別墅密碼鎖發出清脆的嘀聲,方譽琛扯下西裝的動作近乎粗暴。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面料劃過玄關大理石臺面,墜入垃圾桶時驚起細微塵埃。花灑噴涌的熱浪中,他近乎自虐地搓洗著皮膚,蒸汽模糊了鏡中人泛紅的眼尾。
當晨曦穿透更衣室的防塵罩,他套上嶄新的墨色襯衫,袖扣嵌著冷冽的鉑金光澤。衣帽間飄散著雪松熏香,而昨夜那團衣物早已被物業清走,永遠封存在垃圾分類站深處。
消毒水氣味尚未從西裝褶皺間散去,方譽琛劃開手機屏幕的剎那,廊燈在他眼下投出淡青陰影。解萬寧收到侯令宜醒了的簡訊時,正用銀匙攪動骨瓷盅里的蟲草花膠湯。
VIP病房的防眩光窗簾永遠維持在叁十度斜角,這是方譽琛特意囑咐的細節。解萬寧帶著蟲草花膠湯。阿膠須東阿陳膠,如今看著那孩子眼底沉淀的執念,她最終把千年野山參放回檀木匣,轉而塞進幾支安神精油——當母親的,終究舍不得看孩子在情字上熬干心血。
接到方譽琛的消息時,解萬寧正往保溫桶里裝剛燉好的雞湯。她隔著氤氳白霧與方清池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抓起車鑰匙就往醫院趕。
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里,侯令宜倚在搖高的病床上,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解萬寧擰開保溫桶,舀出一小碗還冒著熱氣的雞湯遞過去:趁熱喝,我煨了四個鐘頭呢。她垂眼望著對方細瘦腕骨上新添的針眼,喉頭哽了哽,忙借著擺弄餐具掩飾情緒。
方清池正將窗邊枯萎的百合換成新買的向日葵,金黃花盤在晨光里輕輕搖曳。侯令宜捧著溫熱的瓷碗,看著兩人忙碌的身影在病房里交錯——方清池彎腰調試輸液架高度時,解萬寧正往床頭柜碼放洗好的水果,陽光斜斜切過他們染著霜白的鬢角,在地面拖出細長的影。
鼻尖泛起酸意,她慌忙低頭抿了口雞湯。澄黃油花在舌尖漾開,恍惚間與二十幾年她媽媽端來的那碗鯽魚湯重迭。監護儀突然發出短促的提示音,驚得她手一抖,幾滴湯汁濺在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上。
侯令宜一頭扎進解萬寧的懷抱,細碎的嗚咽聲在檀香氤氳的房間里散開。解萬寧手中的青花瓷碗猛地一晃,滾燙的雞湯潑在繡著纏枝蓮的袖口,她顧不得燙,慌忙將瓷碗塞給方清池。方清池垂眼接過湯碗時,瞥見解萬寧用口型比了個出去,便知趣地走了出去。
我們小宜受苦了解萬寧撫著少女單薄的脊背,翡翠鐲子隨著動作在輕輕叩響。懷里的啜泣漸漸化作斷斷續續的抽氣,鼻尖蹭著前襟浸透的雞湯香,忽然羞得耳尖發燙。
侯令宜哭紅的眼尾像染了胭脂。她慌忙坐直身子,:原是我糊涂了,方才看見那碗雞湯,就想起...話音未落,解萬寧已掏出琺瑯彩懷表,表鏈上的翡翠墜子正巧落在她掌心。
解萬寧都這個年數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侯令宜在想些什么,還沒等侯令宜說完,
解萬寧便截話:“好了好了,哭過就好了啊,來快些把雞湯喝了,要不然冷了不好喝了。”侯令宜點了點頭,等方譽琛趕到醫院的時候,侯令宜早就在解萬寧吃好喝好的攻勢下睡著了。解萬寧走之前,還是不忘叮囑方譽琛好好照顧令宜,要是少了二兩肉,看我怎么教訓你。
方譽琛整副心神都系在侯令宜身上,晝夜守著她蒼白的睡顏,連窗外的晨昏更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直至侯令宜轉危為安那日,繃緊的心弦稍松,這才驚覺素白病房里藏著別樣風景——窗明幾凈的病房纖塵不染,消毒水氣息被新鮮玫瑰的幽香溫柔中和,鎏金琺瑯瓶中斜插著數十支朱麗葉玫瑰,晨露猶綴在殷紅花瓣上,似美人含淚。他伸手撫過絲絨般的花瓣,指腹沾著沁涼水珠,恍然驚覺那些暗紋窗簾始終熨帖如新,水晶果盤里的時令鮮果永遠晶瑩欲滴,原來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方家仆傭始終恪守著員工準則,將這份靜默的體面釀成了滿室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