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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無辜，這幾日她都在自己屋中的確不知道這事情在外面已經(jīng)傳開了……往年黑石林那邊總有幾樁艷事，今年唯一能叫人大肆渲染的就是這了。何況裴棠這一陣聲名鵲起，京中不少貴女都爭著追捧和淮生有分庭抗?fàn)幹畡荩灾劣趦扇说渖焦戎戮驮絺髟诫x奇。沈棲被這樣追問，一時也實在說不清楚，只怕是越描越黑，索性和辜悅?cè)绱蚱鹆笋R虎眼。

辜悅?cè)鐩]探聽到什么，氣呼呼的哼了一聲，倒也不是真的生氣，轉(zhuǎn)念想到了自己身邊的煩心事，問道：“你知不知道當(dāng)初在相國寺那穿著奇裝異服跳舞的人也來了湯山？”

沈棲不由訕訕，騰起不好的念頭，磕磕巴巴的問：“是……什么人？”

說起這事辜悅?cè)缇蛠須猓薏坏枚迥_，“我大哥心心念念想著那人，前兩日沒想到那女子在人前跳了一出，竟被我大哥認(rèn)出了的舞步。你猜那人是誰？”

這樣說來，至少是肯定了沒有人懷疑自己，沈棲暗暗松了口氣，故作茫然驚訝的問：“到底是誰？”

坐在沈棲另一邊的裴嫵一直矜持內(nèi)斂，直到這一刻才稍稍露出好奇，也轉(zhuǎn)過頭去看向辜悅?cè)纭?

辜悅?cè)鐟崙嵅黄?，“還能是誰，就是當(dāng)初隨意樓花魁身邊隨伺的丫頭，叫什么……春麗的！說是上一回在相國寺跳過一舞后被嫣姬發(fā)現(xiàn)了，而后就掃地出門了?！彼幌肫鸸紦衲歉狈乔洳豢傻哪泳陀X得胸口堵著氣，早將這邊的事情偷偷寫了信告訴了家中的母親。她可不想這躺湯山回去的時候，還待回去了一個大嫂。

要不是辜悅?cè)绗F(xiàn)在提起嫣姬，沈棲都險些將這人給忘記了。雖然裴棠已說自己證實過了她不是白蘅，可這世間哪里還有人會憑空跳出跟白蘅一模一樣的舞來？更何況那些私人的小細(xì)節(jié)也是分毫不差的。沈棲對她的疑慮并沒有打消，若非這段日子事情接踵而來，就要去好好查一查這人的底細(xì)。可現(xiàn)在，嫣姬身邊的丫頭又出現(xiàn)在了湯山冒充了自己，這……又是個什么套路？

沈棲想要開口提醒，可也不好出口，見辜悅?cè)缭揪蛯δ侨祟H多抵觸也就順著說道：“就算是被……趕了出來，怎么就來了湯山，怎么還在人前跳舞？”

辜悅?cè)缑忘c頭，“就是這話！誰知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人設(shè)下的套，也就我大哥看不清這些，成日里往那狐貍精住的地方跑?！?

“……”沈棲微微冷汗，辜悅?cè)缧愿駷⒚摚?dāng)真是沒有半點世家小姐的婉約。

可正當(dāng)這時候，辜悅?cè)绾鋈荒樕蛔?，急忙拍了拍沈棲的手腕，示意她順著自己視線的方向看過去。沈棲愕然，看過去之后心中不禁更起了波瀾，只見眾人簇?fù)硐纶w王攜著一一美貌少女款款走來。沈棲這一桌擺在殿外，所以趙王并未有半點停留，徑直走向了殿內(nèi)。等瞧不見了，沈棲才收回目光，轉(zhuǎn)過頭朝著裴嫵的問道：“五表姐，你剛才……看清楚了沒有？”

裴嫵面上平靜的點了點頭，可眼神中還是流露出了些許的不可思議。誰能想到，消失不見幾日的薛年玉現(xiàn)在正一臉?gòu)尚叩恼驹谮w王身邊！

沈棲也絕沒有想到薛年玉會這樣出現(xiàn)，頓時心中復(fù)雜了起來，立即想到了裴棠，可裴棠因腿骨斷了正在休養(yǎng)這會并沒有出來。她心中五味陳雜，興致也低落了兩分。開席過后沒多久，沈棲就萌生了要離席的念頭，可沒想到薛年玉搶先了一步。她竟然特意從殿內(nèi)出來了。

昔日的薛年玉雖然裝束上沒有多顯寒酸，可仔細(xì)辨認(rèn)就會發(fā)現(xiàn)她的那些釵簪珠翠都是多年的老東西了，雖然名貴卻不適合妙齡的少女。京中未出閣的小姐戴著的珠寶首飾多半追求一個時新。可現(xiàn)在，薛年玉戴著一整套紫玉鑲明珠的首飾，更加顯得肌膚雪白，明紫色繡芍藥百褶羅裙輕輕擺動，露出一雙粉紫色蝴蝶落花繡鞋的足尖。

“裴姑娘，沈姑娘——”薛年玉嘴角含著笑，溫柔動人，一顰一笑都仿佛帶著江南的嬌柔。

沈棲記得她當(dāng)初可是將姐姐妹妹喊得無比親熱，卻沒想到這個時候卻只是喊了“姑娘”，其中的態(tài)度可見一斑。

“之前沒來得及跟你們說一聲，怕是讓你們擔(dān)心了。”說話時候眼眸不自覺的往殿內(nèi)的方向瞥了一下，臉頰上涌起無限嬌羞。

☆、第68章 炫耀

一直寡語的裴嫵卻忽然出聲了起來，“薛姑娘來去自由，去哪里自然不必同任何人交代。”她抬起眉眼，有種說不清的冷淡，輕輕掃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仿佛薛年玉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這樣的輕慢態(tài)度落在薛年玉眼中怎能不生忿怒。

薛年玉自幼長在江南，只依稀知道京中還有地位極高的親眷。直至薛家一日頹過一日，她跟著祖母來京都入了鎮(zhèn)國公府，才驟然覺得自己出身寒微，在這些嫡小姐面前不得不變得小心拘束起來，仿佛是活在了旁人的影子中。直至這一刻，薛年玉才覺得自己并不比這些人低上一等?？涩F(xiàn)在……裴嫵這是什么態(tài)度？！她暗中握緊了拳頭，克制了心中翻攪的怒火才又繼續(xù)莞爾一笑，伸出手輕輕捋著自己垂落在前的發(fā)絲，轉(zhuǎn)向沈棲道：“沈姑娘跌落山谷還能一切平安，可真是吉人天相?！?

沈棲哪會不知道她剛在裴嫵那碰了釘子，她忍著一口氣有怒不發(fā)大約都是要盡數(shù)泄在自己這邊了。“吉人天相倒未必，不過是僥幸沒事罷了，不及薛姑娘?！?

薛年玉抿嘴輕笑了聲，略微垂下長睫，纖纖的手指理了一下臂彎間的腰帶，整個人散發(fā)一種居高的睥睨。等顧自做完這些，才用眼尾傲慢的掃了一下沈棲，“我能有今日，也是多虧了你的成全?！闭f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有些古怪，裴嫵怔愣了片刻，轉(zhuǎn)頭看向這兩人，聽出了這話中似乎還帶了幾分怨念。

這邊還在說著話，那邊從殿內(nèi)小跑出了一侍女，在薛年玉耳邊去低語了幾句，薛年玉得意一笑，轉(zhuǎn)身跟著她離去，最終離開的時候又轉(zhuǎn)過頭來剜了沈棲一眼。

裴嫵心思細(xì)密已然看出這兩人嫌隙不小，她忽然想起那日中秋夜畫舫上的事情，雖然最后事情被圓了過去，可人人心中都各有想法，更何況最后沈棲的詩可得了宮中圣人親賜的桂枝，當(dāng)日的那一出紕漏到底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裴嫵心想薛年玉恐怕還沒徹底放下這事，不然剛才也不會是這樣的神態(tài)舉止。如今她既然跟了趙王，那沈棲……裴嫵略擔(dān)憂的看了身邊坐著的人一眼。

辜悅?cè)缰粡纳驐谥新犝f過薛年玉這名字幾回，這時見了真人不免嘖嘖道：“你看她剛才的樣子，恨不得立即當(dāng)眾讓你出丑一樣?！?

沈棲不想再節(jié)外生枝，立即捂住了她的嘴警示了一眼。

辜悅?cè)缡强跓o遮攔慣了，這才會脫口而出那些話，如今圣人寵溺趙王，那人又是趙王身邊得意人，她的確是不應(yīng)當(dāng)那樣說，悻悻吐了下舌頭低下頭去用宴了。

等用過飯各自回了屋子，沈棲見時辰尚早就將之前寫的傳奇文拿出來續(xù)寫，窗子半開著一直留心著對面的屋子的動靜。說來也是奇怪，沈棲自谷底被救出來兩日還一直沒見到宋煥章的面，不知這人到底去了哪里。正當(dāng)夜深，沈棲覺得身上發(fā)涼打算吹燈就寢的時候，忽然看見庭中人影一閃，“宋煥章！”

沈棲連著喊了兩聲，那身影都沒有應(yīng)聲回頭，只是腳步略微停滯了一下，而后飛快的進(jìn)了屋子。對面房門掩上之后，屋中連燈火都沒點亮。沈棲納罕不止，她分明看得清楚這身影就是宋煥章，何況他的確是應(yīng)該聽見了自己喊他，怎么不理自己了？

隔日，裴井蘭派人請了沈棲過去小坐，一見面就開口道：“昨日你也應(yīng)該看見了，薛年玉這回是要入趙王府了，趙王既然昨晚文宴帶出來了，只怕會給個側(cè)妃的位置。”

沈棲不濃不淡的“哦”了一聲。

裴井蘭看她雙眼下烏青一片，現(xiàn)在又興致不高，以為她被這事壓得憂心難受?！澳阋膊槐剡@樣想不開，她再怎么也不能將手伸到鎮(zhèn)國公府去治你，往后真進(jìn)了趙王府，自然有一堆事等著她煩心，未必還有時間騰出來惦記你?！迸峋m不喜薛年玉，又因著陸頌清那小妾的事情而惱怒薛家，她早想將這一家子都趕回江南去，卻沒想到薛年玉竟然搭上了趙王。她現(xiàn)在心中縱然有再多的打算，也不得不暫且緩一緩，等來日方長了。“對了，我已經(jīng)叫人將阿弟送回府了，湯山到底不比府里伺候得周到?！?

“那斷骨……？”沈棲從山谷中上來跟裴棠分開之后就再沒有單獨去看他，只知道他是傷了骨頭。眼下已經(jīng)是十一月中旬，天色愈發(fā)的寒冷，沈棲要是沒記錯開年二月就要有會試了，但凡書院中念書的學(xué)子年滿十八都可以去應(yīng)試。她之前好像記得聽人提過，裴棠要參加下一次的會試。

這也正是裴井蘭擔(dān)憂的事情，朝廷明文規(guī)定身有傷疾的不可參加會試，如今也只能多延請名醫(yī)了。吃了幾口茶，裴井蘭轉(zhuǎn)而又提了另外一樁事：“現(xiàn)在倒也不壞，雖然傳了不少流言，可你遲早是要嫁入裴府的，等將來未嘗不會是美談。有了這些傳聞，趙王那邊對你的心思也好消停消停了，加之薛年玉在那邊，恐怕更會把持著他不讓趙王跟你有牽連，免去了一樁煩心事。我想著正好趁著出了這事，這次湯山回去后我就跟父親提一提你和阿弟的親事。新置辦府邸恐怕不行，你們成親后重安排個院子倒是可以的，遠(yuǎn)開些沈氏，免得她再使什么花樣?！?

沈棲默默無語，這裴井蘭對自己和裴棠的事十分上心，甚至有極力圓和的意味?？伞F(xiàn)在裴棠和她的關(guān)系真是說不清理不順，一想起來就覺得莫名有種躁煩。

裴井蘭伸出手去覆蓋在沈棲的手背上，大有感觸的嘆道：“其實京都未必這樣好，倒不如鄉(xiāng)野小鎮(zhèn)就夫妻二人簡單過活來得開心?！比羰前凑諔T例，沈棲的身份決不能嫁入鎮(zhèn)國公府做嫡少爺?shù)脑湔?，裴井蘭也是艷羨他二人情深至此才愿意成全。之后又說了一些話，沈棲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時不時的應(yīng)上一句。

☆、第69章 回府

再接下來的幾日，沈棲明顯心思也已經(jīng)不在湯山的南北文會了，索性趁著還沒結(jié)束山路不擠的時候跟著裴嫵一道回鎮(zhèn)國公府了。臨走之前她特地往宋煥章門口看了眼，屋門上已經(jīng)下了鎖，好似人已經(jīng)早一步離開了。

進(jìn)了府，沈棲和裴嫵就各自分開了，回自己屋子的時候，奉燈正在做日常的灑掃，見到沈棲不免驚訝，“姑娘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沈棲朝著院子四周看了眼，只覺得冷清了不少，往常還能看見一個粗使的婆子，怎么……“怎么就你一個人？”‘

奉燈支吾了一下才為難著道：“姑娘不在這陣子，那些人都被徐嬸子叫過去幫忙了。”余下的那些話她原本的不應(yīng)該多嘴說的，可又怕沈棲不知道這府中的人事，也實在是感到郁郁難平，緊接著道：“那徐嬸子一心想往大夫人跟前爬，這回多半也是看了大夫人的眼色行事的。”

沈棲渾不在意的笑了一聲，對著奉燈擺了擺手，“算了，不是還有個你嘛，這里多了那些人也都是多些口舌。”

奉燈聽了聽了這些話心中不由暗自激動，她原先只覺得這位沈姑娘十分難伺候，分明是鄉(xiāng)野小地方來的卻什么事都十分講究。那段日子，她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沈棲故意在刁難自己，等相處了這幾個月下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沈姑娘是再好相處不過的人，現(xiàn)如今吃穿用度上也不再苛求，奉燈自覺跟著她做事也舒心了不少。而沈棲剛才說了這些話，顯然是拿自己當(dāng)心腹了。奉燈抖擻精神，立即接過沈棲手中的包袱提入了屋子中，又手腳麻利的去給她斟了茶。“南北文會不是還沒有結(jié)束，姑娘怎么不在那邊等結(jié)束了再回來？”

沈棲在那邊也是無聊，一抬頭卻看見奉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又聽她輕笑道：“姑娘要是惦記著三少爺，奴婢這就去打聽幾時方便過去瞧。”

“咳咳……”沈棲被茶水猛嗆了一口，連著咳了幾聲才緩過來，等氣順了就自然而然的將話題轉(zhuǎn)開了，“裴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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