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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打量了秦幼春一番,只覺得她這番模樣倒好像真是才跟人私會了出來,可惜自己剛才背對著沒看清楚秦幼春到底從哪個地方過來的。
☆、第47章 謀生
之前那幾道驚呼讓周遭幾個湯池泡泉的人陸續散了開去,有些才剛想圍攏過來一探究竟的瞧見是京中聞名的文薏郡主在這發難,都訕訕退開了。秦幼春垂眸淺淺一笑,伸手漫不經心捋著胸前長發,“郡主這回又想怎么樣?”
“秦幼春!你上回好深的心機,竟然早部署好了一切只等著來陷害本郡主!只可惜,我已經差人將整個事都查了個清楚,你休想再……”文薏郡主驟然停下不說,是因為秦幼春止不住的笑聲給打斷了。
秦幼春在人前從來都是一副畏縮膽小的模樣,文薏郡主從來未曾見到她這樣癲狂模樣,不禁心中驚愕不止,瞪圓了雙眼盯著她看。
等秦幼春笑夠了,眼中也因此而蒙了一層水汽,將整個人映照得更加的柔弱動人。“你真可笑,當日沒說清楚,難道現在就能說清楚了?當日別人認定了是你以郡主的身份欺壓我,難道今日別人就不會以為是你故意去買通了那幾個人?郡主出生高貴,可頭腦卻好像沒見比常人高出一分,甚至……愚笨得很!”
文薏郡主臉上被氣得白一陣紅一陣,她哪里被人罵過蠢,更何況指著她罵的那人是秦幼春,一個向來被她鄙薄到地底泥中的下人之女。此時她心中也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上去撕爛了這人的嘴,省得往后再聽見那些惡心人的話。然而在朝著那人沖上去的時候忽然被一直不做聲的沈棲也拉了下來,文薏郡主一腔怒火無處可發,轉而皺著眉頭冷然問沈棲:“你這是干嘛?”她原本和找沈棲來做幫手的,卻沒想到她是個膽小如鼠的,一直縮在后頭悶不出聲,這忽然有動靜也是阻止自己。
文薏郡主惡狠狠的甩開了她抓著自己的那只手,“難道你要給這賤人說情?”
沈棲立即搖頭,她只是覺得這事情有古怪。這秦幼春和鎮國公府里頭的那個薛年玉都是一類人物,慣常用假面目在人前裝著。沈棲著過薛年玉的道,自然也就料到秦幼春的套路招數。這種人越是在人前柔弱,越是會讓人憐惜,不管是不是做錯了事情,首先就讓人心軟了一半。秦幼春一向拿著柔弱當手段,既然在書也是處處忍耐文薏郡主的刁難,怎么可能這會倒像是在故意激怒她了。
“郡主你冷靜一下。”沈棲急忙出口,朝著依舊含笑的秦幼春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她這樣奸詐的人怎么會讓人白白占了便宜,更何況這邊人多眼雜,郡主要是這時候上去打了她,不明事理的人也只會覺得是郡主為了上一回的事遷怒于她。到時候,就更難說清楚了。”
文薏郡主猛然打了個激靈,逼著自己漸漸冷靜了下來。有口難辯的滋味她是切身經歷過,也正是因為秦幼春這賤人的算計。被沈棲這樣一提醒,果然也覺得這其中有詐,游移不定的用眼尾掃起秦幼春來。
秦幼春眼中的失望悄悄的滑落,轉而譏諷的笑了一聲,“原來郡主也會還害怕。”
文薏郡主真是氣得牙癢,可也意識到了這人是在時時刻刻挑唆著自己發怒,“本郡主看你打的什么主意!”說完這話,帶著怒氣轉身一個人離開了,索性眼不見為凈了。
那秦幼春立在原地望著離去的背影牽扯出一抹譏嘲,轉而去看了沈棲一眼帶了幾分惱怒,不曾再說一句話也轉身走了。
留下沈棲一人長舒了口氣,她也正打算走時,忽然被人出聲給喊了一下。沈棲回過身,看見是宋煥章從不遠處的黑石后繞出來。
沈棲眼眸微垂,看見他足尖有些濕,知道他在那后頭肯定站了不少時候,不由問道:“你怎么會在那的?”
宋煥章會出現在那原本就是跟蹤一人過來,卻沒有想到末了還能看見那樣一出戲。見對面那人這會盯著自己瞧,才恍然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跟著你過來的。”
沈棲輕輕冷哼了一聲,撇嘴道:“我什么時候這樣說了。”轉念又想起這人十分可惡,自己在落難的時候半點交情都不念,一個勁的勸自己回鎮國公府。她對此人有了些許隔閡,便不大想理會,兩人雖然并肩離開,卻沒多說話。行了一段路,忽然看見書院里的蔡師父匆匆帶了幾人往黑石林的方向去。沈棲心中一動,難道這幾人是……秦幼春布置好的?先是言語激怒文薏郡主,可實際上早就叫人通知了蔡勉?
沈棲記得秦幼春好像自從那次隨意樓之事后就一直住在了蔡府,這時候蔡勉疾步往石林去也就不意外了。
宋煥章也看見了蔡勉,又見沈棲若有所思的模樣忍不住出聲提醒,“秦幼春的事你最好不好參合進去,這背后的水深著。”
“……你剛才是跟著秦幼春過去的?”沈棲將才生出的奇異想法脫出說話,轉瞬又面露鄙夷,“你怎么這樣不知避諱,萬一……萬一……”
宋煥章微微臉黑,“沒有萬一,我不是跟著秦幼春過去的,不過是那人倒真是跟秦幼春有接觸。”縱然對著沈棲一臉新奇的神情,他也緊抿了唇不往下頭再吐露半分了。
沈棲等了半晌沒有下文,興致索然擺了擺手要跟他就此作別,分道揚鑣。
宋煥章卻還有旁的事情要說,喚停了她,“之前你寫的那個傳奇文我已經看過了,若是想以此謀生還需情節上再多花些功夫。”
這話驟然點亮了沈棲心中的光亮,她之前苦于沒掙銀子的法子,卻沒想到離魂前的那些戲文也算沒白聽,立即換了笑顏回去宋煥章跟前巴巴的問道:“真的?”
“這是你寫的,上頭要改動的地方我都一一標注了出來,等你改好了再拿來我看。”宋煥章從袖中掏出了一卷紙遞給了沈棲,垂眸看見她面上笑容太過諂媚,輕輕挪開了視線,握拳掩著唇低咳了一聲,“你先改吧。”
沈棲欣喜萬分,腦中幻想了一萬種成為女“淮生”之后受追捧的情景,仿佛以往那種順心日子又近在眼前了。她難抑心中的激動,急忙回了自己的屋子,亮了燈打算挑燈夜戰,連夜將東西改出來。原本就是南北文會為各地學子準備的居室,屋子中筆墨紙硯一應都不少。沈棲乘著興頭改到了深夜,稍一停下來才發覺自己胳膊又算又疼,她上輩子加這輩子加起來都沒有今晚更用功的了。
到了后半夜,沈棲還在那就著燈火改動,忽然外頭起了一陣敲門聲。
沈棲納罕不止,怎么這個時候還有人來找她?過去開了門,只見一個累得半癱在地上的人,抬起頭來的那張臉慘白如紙。
“奉燈?!”
奉燈一見沈棲就紅了眼,攥著她的衣裙帶了哭腔道:“姑娘快回府里頭去看看吧,三少爺……三少爺怕是不行了……”
不行了?沈棲如遭雷擊,只覺得自己腦中“嗡”的一聲巨響,怎么會不行了?不是前兩日還氣沖沖的將自己押回了鎮國公府的?“什么不行了?你把話說清楚了!”
奉燈的眼淚卻已經落了下來,哭著道:“姑娘,三少爺要死了……他活不成了!”
☆、第48章 照料
沈棲心頭猛然一跳,連說話都帶了兩分不確定。“你、你胡說,他好好的怎么會死呢!”不是說禍害遺千年的嘛,裴棠這張臉惹下無數風流債,何況他離魂來這后日子過得極為順坦,怎么可能……會死?
奉燈一個勁的搖著頭,“奴婢怎么敢在這種事情上胡說,這的確是千真萬確。嗚嗚……姑娘不知道,昨夜老爺不知道怎么的惱了,叫三少爺過去了后就發了好大一通火,叫人請出了家法狠狠打了三少爺,又讓三少爺去祠堂跪了一整夜。三少爺受了打,又整日整夜的沒進食,哪里能受得住。后來還是老夫人知道這事后連忙叫人扶著三少爺回去的。可誰知……回去還沒多久,人就吐血了。嗚嗚……姑娘,奴婢是親眼看著了三少爺吐的血,哪里還敢拿這種事情來欺瞞姑娘。奴婢知道姑娘和三少爺……不然奴婢也不敢這樣拼死出府通知的。”
奉燈哭著有急又傷心,眼淚啪啪的往下落。
沈棲聽后深吸了一口氣,眸光閃爍,末了出聲道:“我回去看看。”這聲音里頭也辨不出喜怒,冷靜得像一抔深淵中剛取出的水,透著絲絲涼意。只是往外走的時候,腳步飛快得有些凌亂。下到了半山才有可供馬車行駛的大道,奉燈來時就是做了鎮國公府的青衣馬車來的。這等馬車本就是給府中一些地位高的仆役出去辦事用的,車夫日日出去走動,技術嫻熟,等兩人上了馬車,立即在山道上疾馳了起來。
“姑娘……”奉燈見沈棲一路上都不說話,心中隱隱有些擔憂,淚眼婆娑的去看向她。
沈棲正在走神,滯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怎么了?”繼而又垂下頭去緩聲說道:“你擔心我什么,我就是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
奉燈心里頭難受,總覺得是自己莽撞,那日不被三少爺在相國寺瞧見,恐怕這兩人就不會起爭執,這會也不會這樣冷漠。她忍不住哀聲開解道:“姑娘放心,三少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沈棲也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么樣的心情,分明之前已經被他絕情絕愛的話傷個遍,打定了主意不要再見到他,可這會聽到他快要死了,一整顆心又被懸了起來,恨不得這會立即回去他的身邊。沈棲覺得自己真是沒出息,一而再再而三被他瞧不上言語譏嘲,還是會不自主的過去。
進了鎮國公府里的橫波館,里頭靜悄悄的,不見忙碌的丫鬟婆子。沈棲覺得可疑,就下意識的朝著奉燈看了一眼。奉燈急忙皺緊了臉,“奴婢,奴婢之前真的看見有丫鬟從主屋中端出了一盆盆的血水,奴婢……奴婢真的是親眼所見。姑娘看那……”奉燈解釋到了一半立即抬手指著前頭,只見從屋子里走出了個身量玲瓏的丫鬟。
那丫鬟冷不防這院子中還站了兩個人,嚇了一大跳,瞇著眼才終于在這濃重的夜色中看清了來人,端著手中的盆子走了過來欠身施禮。“沈姑娘——?”
沈棲往她手中那端著的盆子里探了的一眼,只有擱涼了的溫水,和一塊帕子,瞧不見半絲紅色。“裴棠呢?”
丫鬟聽她直呼姓名驚愕不止,朝著沈棲看了兩眼,發現她面色凝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少爺在里頭歇著,沈姑娘有什么事不如……不如明日再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