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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君叫人扶著過去臨窗眺望,而沈棲也不緊不慢的跟了過去,她以前對著金科新貴巡街的事還新奇,有一回特意邀了幾個好友一道去看,卻沒想到那都傳神了的狀元也不過一個草包樣,失望之極。這才知道,學(xué)問做得好的,未必模樣也能生得入眼。沈棲極重顏色,自覺是個再膚淺不過的人,自此之后再沒關(guān)心過去什么科舉。
沈老太君忽然問道:“前兒是蘇老夫人不是還說要來個榜下捉婿嗎?這是替他們家的鈺丫頭挑中哪個了?”
不知是女眷中哪一個冒了一句道:“是哪個名字倒不知道,可那日蘇老夫人將這人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我猜……那個倒是極有可能。”
“那個……”沈老太君沉吟著道:“那個倒真是不錯,真不錯,叫人去打聽打聽?!?
沈棲原本也沒花心思去聽,支著腦袋在窗柩簽發(fā)呆,被身邊伺候的丫鬟推著:“小姐快看,那人穿著紅袍子可真是好看,多少花都往他身前扔!”沈棲的這樣丫鬟從來都跟在她身邊,眼光也養(yǎng)得奇高。她終于狐疑著轉(zhuǎn)了視線去看,只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身著赤紅錦袍騎著銀轡寶馬招手的年輕人。他面目清雋,嘴角微抿帶著淡淡的笑味,通身一派溫文爾雅的氣質(zhì)。他所經(jīng)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地的花,兩側(cè)更不斷有倚樓招袖的年輕女子。
沈棲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只好像自己忽然被什么擊中了一樣,渾身上下都流淌著一種淡淡難以摹狀其妙滋味。
“回老夫人的話,那位是今科的探花郎裴棠裴公子?!毕惹俺鋈ゴ蚵犗⒌娜嘶貋矸A道。
沈棲耳邊回響著“裴棠”這兩個字,細(xì)嚼起來,竟覺得名字都這樣入齒馨香。
沈老太君在那略帶惋惜的說道,“倒真是個不錯的,可惜被蘇老夫人搶先了一步。
”說完之后又是不住的搖頭。
“這個人雖好,可也未必有老祖宗給棲棲挑中的好?!庇钟腥烁胶土艘痪?。
沈棲目光一直追隨著底下的裴棠,他正騎馬經(jīng)過茶樓時忽然回過頭朝著二樓看了一眼。沈棲當(dāng)即臉上浮起兩抹飛紅,眸光燦燦直視過去。等人漸漸遠(yuǎn)去了,她竟又覺得悵然若失,世間萬物都失色了起來?!疤K老夫人?哪里的蘇老夫人?”
沈老太君最偏疼這個嫡孫女,寵溺的點了點沈棲的頭:“還有哪家的蘇老夫人,就是臨安巷那家的,她家那寶貝孫女鈺丫頭前兩年不是時常跟你來往的?”
原來蘇家想要裴棠給蘇鈺做夫婿。
晚上,沈棲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裴棠那張臉,半夜就打發(fā)了人去打聽這樁事。直到第二日的傍晚,才有人來回話。
“小的打聽到那蘇家的確是遞過話,可說是姜閣老壓著這事……”
沈棲聽著不對勁,“你等等!怎么這事又跟姜閣老搭上關(guān)系了?”
“裴公子進(jìn)了翰林院,院首是姜閣老?!?
沈棲心中還存著疑慮,雖然蘇家被攔著才覺心中松了口氣,可轉(zhuǎn)念一想,“……那姜閣老家不是還有個孫女姜敏?”哪有閣老還將手伸得這么長,管下屬這事的!
沈棲越想越覺得處處危機,手里扯著衣角,這怎么都惦記上了!
☆、第34章 追夫記
后來,沈棲探聽到裴棠時常去白馬寺跟住持切磋茶道,弄清楚時辰,她也踩著點跟他打個照面,可偏偏那人總是低斂著眉眼走過去。到后來,她身邊的丫鬟也看不下去了,提議說可以去求一求夫人。
沈棲總覺得這事她就這么去說,不免會被指責(zé)不夠莊重矜持,一遲疑就緩了兩日。卻沒想到,那個姜閣老果然在打自己的算盤,隔三差五的請裴棠去府上。沈棲更人打聽出了那個姜敏也回回都要出來露個面彈個琴。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姜敏卻好像裴棠已經(jīng)是她的夫婿了一般,平日得意得很。
蘇鈺在家里頭氣得生了場大病,可蘇家在姜閣老跟前勢微,哪里敢去真的理論裴棠這事上他的不厚道。
一時間,金科探花郎裴棠的名聲更盛。
沈棲頭疼不已,一段時日下來她花盡心思都毫無進(jìn)展,而姜閣老那邊卻是一副勢必要拿下的架勢。再后來,沈棲在白馬寺看到一貫只身一人的裴棠身邊居然跟了個麗裝少女。仔細(xì)一看,居然就是姜閣老家的姜敏,她那臉上含羞帶怯,亦步亦趨的跟隨著,裴棠還時不時側(cè)過頭去跟著她說兩句。
沈棲心頭一顫,定定的立在遠(yuǎn)處,氣得牙齒發(fā)癢。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詞——狗男女,可才想到就把自己驚了一跳,急忙將這詞從自己腦中甩了出去。她才不是怨婦妒婦,怎么能有這樣粗鄙的想法!過后又不由去打量起姜敏的背影,郁郁不快的想著這姜敏哪里都不如自己好,怎么就能入裴棠的眼,越想越是氣憤不已,扭頭對著自己的丫鬟道:“你待會去把姜敏引開!”
沈棲一生下來就是被嬌寵著,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更何況她在裴棠身上花費了這樣多的時間,要真是鎩羽而歸那才是她畢生的奇恥大辱了。
“裴棠——”沈棲咬著牙齒從口中銜恨似得喊出了他的名,此時不甘占得更多了些。一炷香的功夫,她身邊的人果然將事情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沈棲推開廂房雅室進(jìn)去的時候,果然就只有裴棠一人在里頭,正喝著茶,見到沈棲進(jìn)來略微訝然。
沈棲看見他坐在長塌上,身前放了一副棋局,黑白都落了子,顯然是剛才下了一半的棋了。她走了過去瞥了一記,嘴角上翹輕笑著斜了一眼裴棠,“原來是在這下棋?!?
裴棠擱下茶盞,聽出這話中還帶了另外一層意味,似乎透著幾分小小的竊喜?!斑@位小姐……?”
“什么小姐!”這才是沈棲最恨的地方,分明她花了這么多心思和功夫,偏偏這人視而不見。她被他勾住了魂,抓心撓肺一樣的寢食難安,他卻到如今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沈棲氣急了,就露出了兇狠的模樣,“我是沈棲!你是不是有眼疾,咱們每日都能見上一面的!這都多少個月下來了,你都從來沒奇怪過嗎?”
沈棲在京城頗有名號,怎么會有人不認(rèn)得。
等平靜下來,沈棲又有些懊惱,后悔自己不該罵他有眼疾的。哎……連生氣發(fā)脾氣都還要顧忌他的感受。沈棲從未對一人患得患失過,這樣的滋味真是不好受,跟被扔進(jìn)油鍋中煎熬一樣。她站在裴棠前頭,又轉(zhuǎn)了視線去偷偷的打量他,見他也只是靜靜的看著自己,薄唇輕啟,緩緩道了一聲:“沈小姐……”
“……”沈棲啞口無言,分明他才是引得自己生氣的始作俑者,可到了現(xiàn)在還是全然一副渾然不知情的無辜模樣。就真應(yīng)該聽了自己身邊人的建議,早些跟她娘說了這事,也不用自己花了這么多打水漂的心思。
沈棲忽然明白了過來,她對著的是一截木頭,她要不主動表露心跡,只怕永遠(yuǎn)他都被蒙在鼓里頭。沈棲心思才剛起,忽然就生出了股莫大的勇氣,低下頭在裴棠的薄唇上印了一下??墒撬旨庇挚?,碰上的時候力道太大,似乎有些磕疼了。
“你懂不懂?”沈棲縱然再膽大也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對一個“才剛認(rèn)識”自己的人做這樣的行徑,連帶著白皙的的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氣。
裴棠沒有回她,轉(zhuǎn)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屋子外頭,沈棲愕然,只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也跟著轉(zhuǎn)了頭過去。姜敏正扶著門框站著,整個人都呆呆的,才回過神來,“你們——!”
這一道聲音好似是從費勁了渾身力氣嘶吼出來的,沈棲也真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被嚇了一跳。她根本沒想過會被人瞧見,一時跟著慌亂了起來,轉(zhuǎn)頭去看了看裴棠,見他輕輕擰著眉頭。沈棲心想,要是他說出這事的真相,那自己豈不是真的要顏面全無了?
沈棲只好硬著頭皮先打發(fā)了這人,聲音嬌嬌軟軟的說道:“我們?我們怎么了?”
“不要臉!”姜敏傷心至極,哭著吼道,握著粉拳在門框上捶打了兩下,提裙跑開了。
沈棲心下長舒了一口氣,等她再去看裴棠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也在盯著自己看。沈棲飛快的挪開了視線,其實也沒看清楚裴棠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樣的神情,甚至沒有聽見之前她那問話的答案,就慌張的離開了。
這樁事著實是她頭腦發(fā)熱所致,細(xì)想下來實在不符合她沈大小姐的脾氣秉性。然而,沈棲更想不通的是,怎么現(xiàn)在自己會為了這么樣一個人像發(fā)了瘋一樣。半夜里,沈棲輾轉(zhuǎn)反側(cè),伸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唇,似乎……雖然疼了些,似乎還能感受到柔軟和微涼。這樣回想著,不自己的笑了起來。
真是魔障了!
沈棲一躍坐起,吩咐了貼身伺候的丫鬟去廟里頭取些擋煞的靈符過來。她真是懷疑自己被人下了咒,或者是南疆那邊降頭那類的東西,要不然……要不然自己對裴棠怎么會這樣一反常態(tài)?
又過了些日子,沈棲忍著不去找裴棠,偏偏那邊也是毫無聲息,她人也越發(fā)消瘦了起來,下巴尖尖顯得漆黑的眼更加大了。后來,沈棲的娘崔氏終于坐不住了,過來問:“這陣子咱們的棲棲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這樣清減了?”
沈棲以往的日?;顒泳褪浅院韧鏄芳勇?wèi)颍扇缃駞s整日里躲在房里長吁短嘆。她一方面是難受裴棠對她沒半點反應(yīng),另一方便又是覺得在裴棠這事上自己跌了跟頭,實在羞于見人。沈棲不肯說真話,隨便扯了幾句話敷衍著。
可崔氏卻寒著臉起來,“那金科探花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