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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床，穿著睡衣，來到了走廊上，趴在欄桿上往下看。

他在夢里像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的時光，但是，方宅還是一如既往地富麗堂皇。

父親坐在餐桌旁，看著財經(jīng)雜志，倪裳在廚房忙忙碌碌，指點女傭做晚飯。

父親抬頭看見了甘棠，眼睛一亮，沖他招招手。

小玲連忙碎步跑上樓，扶住了他，攙著他走下樓，坐在父親身邊。

父親捏起一塊蛋黃酥遞給她，微笑著說：“你已經(jīng)三天沒吃東西了，一定餓了吧。”

甘棠捏著酥皮點心，不吃，只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父親。

他高燒鬧了三天，方宅卻平靜如初。

沒人談?wù)摳事堵兜乃溃矝]有半分哀悼的氣氛。

母親就這樣顛沛流離，委委屈屈地活了一輩子，悄無聲息地消失于這個世界，終于是沒人在意她的死活。

方宅在甘棠眼里忽然變得冰冷陰郁，沒有一絲人氣。

他想逃離這里。

甘棠開始嘗試著突破界線，假裝隨意亂走。

但是，他發(fā)現(xiàn)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倪裳的手下跟著。

他比以前更不自由了。

越是受約束，他越是想反抗。

但是，他太弱小了，逃不出這些大人的手掌心。

他想逃走！

他想回連城！

他特別特別想見母親？

哪怕是看看她墳塋也行！

晚上，小玲照例按照倪裳的吩咐給他送來了一杯熱牛奶。

這是倪裳慣常向方景軒表達自己關(guān)心甘棠的小伎倆。

甘棠接過牛奶放在桌上，待小玲離開，他俯下身從床下拽出一只鞋盒。

打開鞋盒，他從里面拿出一只塑料瓶。

那是他從倪裳房間里偷出來的安眠藥，

整整半瓶，有五十片。

甘棠將這些藥片放在牛奶里，用一支筆慢慢地攪拌均勻。

甘棠端起牛奶，皺著眉頭，一口一口，艱難地喝了下去。

午夜時分。

方宅的樓梯口傳來男孩的慘烈的呻吟和呼救聲。

方景軒還在書房里看電腦郵箱，聽見二樓樓梯上有人劇烈掙扎的聲音。

他連忙沖出書房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只見甘棠臉色鐵青，身上都是嘔吐物，搖搖晃晃的站在樓梯上，捂著肚子喊救命，還未等方景軒跑到他身邊，他已經(jīng)一骨碌順著樓梯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