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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楚荊一只手托著下巴,眼皮微闔,卷曲的睫毛籠罩住眼底的神色,讓人看不清楚。
“下臣見過大王。”張培青恭敬地行禮。
楚荊抬眼看著她,“大王?”
“是,大王。”
他嗤笑了一聲,音調(diào)低沉,壓抑著陰鷙:“寡人以為,你從來沒有將寡人放在眼里過。”
“大王何出此言。”
楚荊盯著她的臉。果然,張培青這個人不管什么時候都不會慌張,不會有任何的不安和惶恐。這很不正常不是嗎?身為一個臣子,怎么能不畏懼自己的君王?
這讓他很不開心。
“有人給了寡人一封信,你知道上面寫了什么嗎?”竟然敢欺瞞天下人,欺瞞他楚荊,張培青的膽子不是一般大。他想看看,當(dāng)這個天大的謊言和秘密被戳穿的時候,她是否還能保持這種平靜?
她眼角跳了一下,“回大王,臣不知。”
“寡人以為,以張令尹的聰慧,不可能猜不到什么,所以你現(xiàn)在是在敷衍寡人嗎?”他唇角的笑容逐漸消失,眼睛越來越冰冷,那種眼神讓張培青低下頭顱不敢對視。
“張培青,你知道欺騙君主是什么罪名嗎?”
“處死。”她道。
“看來你清楚的很。”楚荊平靜地問,“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犯?”
正如楚荊了解張培青一樣,她同樣對他了如指掌。這個人越是生氣,語調(diào)就于是平靜,表面上越是鎮(zhèn)定,心里越是怒火熊熊。
大概楚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用什么手段殺死她。
因為就連張培青自己都覺得,她完全是死有余辜。畢竟她欺騙了一個驕傲而尊貴的君王,尤其當(dāng)對方是楚荊的時候。
“為什么不說話,寡人要聽你的回答。”他的眸色深沉如墨,里面壓迫著可怕的風(fēng)暴。
“臣罪該萬死。”無言以對的她只能拜倒下去,深深地叩首。
楚荊低頭看著她,曾經(jīng)有無數(shù)次她以下犯上的時候,他都想將她的腦袋狠狠扭下來,然而其中沒有一次能比得上今天、現(xiàn)在!
她以為她面對的是誰?路邊的野草野花,還是地上的石塊?她怎么敢在知道了自己的錯誤之后依舊表現(xiàn)的這么坦率?
張培青,好一個張培青!
“過來。”楚荊對她招了招手。
感覺背后涼颼颼的,張培青猶豫了一下,起身走上前。
楚荊往前探了探身子,仔細(xì)看她的臉,“寡人以前就覺得你這張臉不順眼的很,只是后來看多也就習(xí)慣了,沒想到你藏的這么深。韓國國君曾經(jīng)當(dāng)過奴隸,他額頭上的烙印是你給處理的?手法和這個一樣?”
他問的十分鎮(zhèn)定,好似真的只是好奇這個問題而已,偏偏這樣更加讓張培青心底毛毛的。那兩道針扎似的目光讓她難受極了。
“回大王,韓國國君的烙印是百里仲華處理的,和下臣沒有干系。”
“哦,是嗎,那你的是怎么處理的,寡人很好奇。”他平淡的語氣可一點都沒有好奇的樣子,反倒是這種看似平靜的氣勢下窒息的壓抑,讓她忍不住縮脖子。
瞞是瞞不住的,一味的不承認(rèn)只會讓上位者更加厭惡想要殺死自己,與其如此倒不如坦白。
“回大王,鄭國北部的涼山上有一種毒草,吃下去之后會產(chǎn)生強(qiáng)烈的毒性,能讓人的皮膚快速變色,吃過毒草再吃它的解藥草,毒性會被擴(kuò)散,積壓到臉部,再加點鍋底灰修飾就成了。”
這種毒草能讓皮膚里的黑色素迅速加深蔓延,還能感染皮下組織以及血液,在其后吃下解藥雖然不會死,但是會留下一定的痕跡——這是她周游列國的時候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一種神奇的東西,從某個老藥農(nóng)嘴里知道的。
楚荊聽罷立刻皺起眉頭,俊臉上嫌棄一覽無遺,揮了揮手讓她趕緊遠(yuǎn)離自己,“這樣都沒把自己毒死,愛卿命可真大。”
張培青撇撇嘴退后幾步。她又不是傻子,當(dāng)然不會把自己毒死。
“愛卿欺瞞了寡人,叫寡人很傷心,說罷,你打算怎么死?”優(yōu)雅的朱紅色唇瓣里吐出惡毒的話,“腰斬,剝皮,炮烙,凌遲,湯鑊——選一個吧。”
張培青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可真是好看,流云般的線條勾勒出雙層的眼皮,眼角暈開天然的黛色,睫毛凌厲而霸道,宛如勾人的妖精。
錯,是大爺。
“下臣……不太想死。”
“哦,是嗎。”楚荊換了一只手托住下巴,歪著腦袋笑看她:“剛才還說罪該萬死,現(xiàn)在就反悔了,你果然是在戲弄寡人。”
錯,分明是你在戲弄我。
“寡人聽說,趙國當(dāng)初的勢力,現(xiàn)在都在你手中?”
他道:“寡人給你一個機(jī)會,十天之內(nèi)離開郢都,用你手中的勢力逃脫郢都的追捕,如果你成功了,寡人就給你一條生路,如果你失敗了……”
楚荊凝視著她,口氣冷淡下來,“只有這一次的機(jī)會。”
張培青怔愣地看著他。
“大王打算給下臣一次機(jī)會?”
楚荊淡淡嗯了一聲。
她難以置信極了。
來之前無數(shù)次想過楚荊會怎么處置自己,就像他說過的那樣,腰斬,剝皮,炮烙,凌遲,湯鑊,無論哪一種,死是必死的。她壓根沒想到楚荊會給自己生路。
如他這般驕傲的人,竟然會在受了欺騙之后,親手給她放一條生路?
心底突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蔓延,讓她呼吸有些堵塞。
“謝大王!”張培青跪下給他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