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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嘴笨,人也笨,不會安慰人,惴惴不安地偷偷看了先生好幾眼,扭著兩根食指,把眉毛擰成了毛毛蟲,終于小心翼翼地開口:“先生,那些人都是胡說,您不要放在心上。”
馬車的小窗就在張培青右耳邊,木板隔絕了人們鄙棄的視線,隔絕不了他們尖細(xì)的叫罵和唾棄。
聽著車轱轆轉(zhuǎn)動,張培青開始想,其實早就知道有這一天的不是嗎?謀士這個差事,本就是出力不討好,風(fēng)光三年,足矣讓她張培青名留史冊,就算不是名垂千古,臭名昭著好歹也算個吧。
至少她張培青沒白活。
只是可惜了她床底下那箱子尚未寫完的治國論。
“先生?先生?”
“嗯?”她驚醒,迷茫地看著王衡:“什么?”
王衡望著她,眼眶忍不住發(fā)紅想落淚,心頭的酸澀好似滋生的硫酸將心肝脾臟都腐蝕的生疼。先生這雙黑沉沉的眼睛,永遠(yuǎn)盛著萬里風(fēng)云,盛著天下江山,盛著笑吟吟的淡定和對蒼生的溫柔。
何時這雙眼睛也開始茫然了?
先生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他不明白為什么他們要這么對她?
“先生,不要怕,阿衡會一直保護(hù)你的。”
他的聲音沉穩(wěn)、厚重,如堅實的土地般叫人不由得放寬心。他赤誠的眸子依舊如初見那時純粹,像山巔上的雪,像森林里的鹿,這雙眼睛里一輩子只能裝下一個人。
張培青無法形容此時心中是什么滋味,震撼、心動、寬慰和感慨,以至于她怔愣了好久。
她伸出手握住王衡粗糙寬大的手掌,緊緊捏在手里,眸中泛著前所未有的凌厲:“記住你的話。”
她生王衡則生,她死,王衡必須死。
作者有話要說: 悄悄的滾回來……
☆、第98章豪賭
齊國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她死。
現(xiàn)在諸國隱隱開始倒向齊國那邊,就算她張培青有通天之能也扳不回來了。
細(xì)數(shù)這么多年來她做過的所有事情,最正確的一件就是投入楚國。這件事情就算她死都不會后悔。
齊國君王固然賢明,但是齊王太嚴(yán)厲導(dǎo)致齊國王室子弟各個性格懦弱,連齊太子也一樣。齊國只能囂張一時,卻囂張不了一世。
假如她拜在齊國,只怕愿望還沒有完成齊王就掛了,到時候誰來撐起這泱泱大國,誰來抵擋外部的豺狼虎豹?
只有楚國,只有楚荊才是她最中意的君王。
他一直做得很完美,包括這件事情上。
從朝堂上楚王的態(tài)度便能看出,楚王其實已經(jīng)準(zhǔn)備將她拋出去了,是楚荊給了她一個機(jī)會。
如果能在戰(zhàn)場上打敗齊**隊,楚國就還有勝利的機(jī)會,她張培青就依舊是楚國的大諫。
她感念楚荊能在關(guān)鍵時刻稍微惦記自己,可同時心中苦笑。
薛紀(jì)清就是一把刀,齊國人故意用楚國人打磨他,一次比一次鋒利。張培青沒有信心能贏過他。
在術(shù)謀上,她張培青有膽量認(rèn)天下第一,然而在兵謀上,她頂多算個擦邊的。
問題是,現(xiàn)在斗的就是兵謀。
“前途一片黑暗。”她深深嘆口氣,摩挲著下巴考慮,要不要干脆跑路算了?搭上一條小命真是不劃算。
王衡同樣很苦惱,“先生,你這次真的打不過那個薛紀(jì)清?那我們怎么辦,家里的金子還都藏在床底下呢。”
不愧是我的人,連藏東西的地方都一樣。
張培青感慨,“假如真的打不過,咱們就只好跑路了。”
王衡詫異,“那楚國怎么辦?”
“哎,楚國只能聽天由命了。”她高深莫測地望著車頂。
十幾天的路程下來,張培青見到了比以前更多更悲慘的流民,他們都是從淪陷的城池中逃亡出來的。
齊國人比趙國人好的唯一一點就是,齊國不會滅絕人性的屠城。
盡管在這個年代的人看來,性命一文不值。
抵達(dá)白角城之后,前來迎接的是一個陌生的將軍。
奉初大將軍忙于戰(zhàn)場上的事情,所以便派他過來。那人和張培青互相行禮之后,說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來是淮英將軍,失禮失禮。”之前聽說過淮英這個人,和孟回同樣是奉初手下的得力干將。而之前和她并肩作戰(zhàn)的矯飾將軍,這次被分配到秦軍戰(zhàn)場上去了。
“久仰先生大名,先生請隨我前來。”
身為楚國人,幾乎沒有不認(rèn)識張培青的,他常年駐扎邊境,沒見過張培青本人,這次特意偷偷多看了幾眼。
很黑,很瘦。
寬大的長袍在風(fēng)中鼓起,好似一眨眼就會被風(fēng)吹沒了。面色太黑,讓人下意識忽略了五官。廖淮英認(rèn)真看了看,發(fā)現(xiàn)她這眼睛鼻子嘴巴,都長得蠻好看的。
原來這就是名動天下的張培青。
營帳中見到奉初的時候,張培青幾乎認(rèn)不出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