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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淡然地望向謝祁。
謝祁不知想到什么,垂著眼睫,嘴唇張張合合,半晌,才堪堪擠出兩個字:“沒有。”
馮章本就不善此術(shù),能研制出此蠱,俱賴早前曾偶然見過的妹妹的藏書,又苦心鉆研多年。可馮氏女亡故時,便已將所有的手稿銷毀殆盡,他又因為眼見江楚之事驚懼不已,自此對蠱術(shù)敬而遠之,哪有閑心去研制解蠱之策。
他想起昨日馮章面上的愧疚和懊惱,又恍惚間想起那個困擾他多時的夢境。
明明他承諾過會護阿允一生順遂,可到頭來,全成虛妄。
他身上的痼疾,因為阿允贈給他的甘松香有了頭緒,又因為阿允處事公允留了周其的命而有轉(zhuǎn)機。可阿允身上的蠱蟲,他卻束手無措。
明明早在端州時,范承光便已經(jīng)透露過分毫……
謝祁倏地閉了閉眼,澀聲喚:“阿允,我——”
“只是眼下沒有對策而已。”江懷允云淡風(fēng)輕地啟聲。他行動自如的另一只手覆過來,掌心的溫度順著手背傳過去,似乎有無盡的溫暖和力量一道席卷而去。
謝祁下意識抬頭。
四目相對。
江懷允目光平靜,聲音也淡然,仿佛林間的風(fēng),清爽宜人,一瞬便拂去謝祁所有的躁郁和自責。
他說:“我會活下去,和你一起,共赴終老。”
第110章 江楚
明明是淡然至極的語調(diào),可經(jīng)由他一字一頓地道來,反倒平添幾分鄭重。他眉眼不動,神情依舊無波無瀾,眼神不避不讓地定格在謝祁身上,似乎在敘說著無盡的篤定,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悅誠服。
謝祁怔怔望過去。
林管家常說,攝政王才智過人,鮮有不精通之事。唯獨在與人交游上備顯生疏,尤其不善溫言軟語的安慰人。
謝祁向來深以為然,畢竟每逢小皇帝撒嬌難過,阿允無意識間流露出的無措絕然做不得假。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驚覺,“攝政王不善安慰人”一說是多么的謬以千里。
寥寥數(shù)字,沒有苦口婆心的勸解安撫,更沒有精雕細琢的華麗詞藻,言語平實質(zhì)樸,卻恰如其分地擊碎他所有的恐懼和不安,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然。
書房中仿佛安靜了許久。
好半晌,謝祁才從翻涌的心緒中堪堪找回些許理智。
他抬手,慢慢地去尋江懷允覆在兩人扣握的手背上的單手,輕輕撥開,認真地重復(fù)著十指相扣的動作緩聲重復(fù)著:“……和我一起,共赴終老。”
頓了頓,謝祁終于抬眼:“這是阿允許給我的承諾……不許食言。”
“嗯。”江懷允頷首,承諾道,“不食言。”
*
瞬息萬變的局勢中似乎只能容下片刻溫情。
兩人將將用過午膳,還未來得及從膳廳離開,謝祁便被匆匆請走。
康安抱著一摞信件和折子,分門別類地整理齊全,熟稔道:“王爺,太上皇在京外的暗樁皆被子平率人一網(wǎng)打盡,這是他遞來的奏報,請王爺過目。還有這些,是朝中大臣遞來的……”
頓了頓,康安面露難色:“攝政王如今已經(jīng)平安歸來,王爺若是無心皇位,那這些朝臣遞來的信件要如何處置?”
王爺在金鑾殿上直指皇位的表態(tài)歷歷在目,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有心收歸皇位,百姓許是當作坊間閑談一笑置之,可朝中的大臣多是各有打算,先皇留下的舊臣以及恪守嫡脈正統(tǒng)之道的臣工皆以先皇太子馬首是瞻,早已暗中投靠。
事態(tài)發(fā)展到如今地步,絕非是想喊停便能停下來的。若要平息這場風(fēng)波,必然要拿出妥帖周到的計策。
謝祁沉吟片刻,道:“暫且收著吧。”
“是。”康安從善如流地收好信件。
謝祁閱完一份奏報,忽然問:“馮章眼下如何了?”
“照王爺?shù)姆愿溃悠揭褜⑺偷桨踩幙词兀裨珩樄尤ヒ娺^他,想來是去商討解蠱之策。”
說到這里,康安也是愁眉不展。原以為攝政王從宮里出來便是萬事大吉,誰料太上皇竟用了這等陰毒手段,謀害王爺還不算,連他親自教養(yǎng)長大的攝政王都不放過。
果真是無情無義。
謝祁垂著眼,自是不知曉康安的想法。他微一頷首,吩咐道:“劉太醫(yī)在宮中走不開,你去魏姑娘的醫(yī)館走一趟,若是懷遠回來了,請他來為攝政王診脈。”
“是。”
康安領(lǐng)命,轉(zhuǎn)身就離開書房,腳步匆匆地去請駱修文。
說來也巧,剛到府門口,正好同駱修文迎面撞上。
康安笑著迎他進來:“駱公子來得巧,小的正要去請你過來呢,快請!”
駱修文略一拱手,同康安先后腳進府。
他是從韓子平口中得到消息,一聽到攝政王平安出宮,匆匆趕來探望。
謝祁昨日審訊范承光時,他也在場,自然對同命蠱之事心知肚明。是以一見到江懷允,便主動提出要為他診脈。
江懷允自是沒有不應(yīng)的道理,依言伸手。
駱修文凝神診脈,詳細記下了脈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