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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仆役擺了擺手,仆役意會,跟著他腳步無聲地退下。
謝祁執意要等攝政王回來再進膳,管家看得著急,卻也無計可施。只能一邊吩咐膳房溫好吃食,一邊端了些清茶和易克化的小食放在他手邊。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清茶用了兩盞,小食卻分毫未碰。
管家嘆氣連連,心里不斷地祈禱自家王爺快些回來。
滿室靜默中,時間似乎都生了惰性,磨蹭著不肯朝前走。
到了宮門下鑰的時辰,江懷允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管家心一沉。
他下意識側頭看了眼:室內的燭光昏黃,謝祁頭微垂,半張臉都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細窺之下,仍能從他棱角分明的輪廓中瞧出幾分冷硬。
和他平日里溫文爾雅的姿態大相徑庭。
又過了一刻鐘,正廳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管家快步朝門口走去,探身張望??辞迦擞爸螅瑵M心的期待頓時落空。
——是康安。
“王爺?!贝蠹s是得了消息就急忙趕回來,康安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勻了勻氣,視線躲閃著不敢去看謝祁,“宮里傳來消息,說攝政王……”
“阿允怎么了?”謝祁握著杯盞,聲音微冷。
康安垂下頭,惶然道:“說攝政王偶染重疾,太上皇心憂甚矣,特許他留在宮中醫治療養。攝政王養病這段時間,政務由太上皇暫理?!?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可明眼人誰不知,此番舉動,名為養病,實為囚|禁。
攝政王這是……回不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康安當即就心頭一跳,暗道不好。
這段時日,王爺和攝政王琴瑟和鳴,日日都和風細雨,怎么瞧都是溫文爾雅的翩翩君子??煽蛋沧允贾两K都知道,自家王爺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溫和。
他的冷厲漠然都藏在骨子里,一旦有人觸及了他的逆鱗,這些深藏多時的陰鷙立時就會卷土重來。
而攝政王,顯然是那片最為不能觸碰的逆鱗。
康安滿心不安地立在原地,壓根兒不敢抬頭去窺視自家王爺的神情。
半晌,謝祁起身,語氣平靜道:“本王知道了?!?
話音落地,人已經離開正廳。
康安落后一步,想要去追。林管家嘆了聲氣,伸手攔住他:“讓他自己靜靜吧?!?
康安遲疑片刻。
只是一瞬間的停頓,靜得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的房中,忽然響起一道驚雷般的聲音。
康安和林管家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循著聲音望去:
——是幾案上的纏枝蓮圖案的杯盞,不知何故,忽然間四分五裂地散落在桌面上。
定睛一看,正是方才謝祁一直捏著的瓷杯。
康安和林管家面面相覷,誰也沒再開口。
*
皇宮里。
謝楊走進養心殿,越過一眾朝他行禮問安的宮人,匆匆走進內殿。
里頭傳來輕聲細語地安撫:“時辰不早了,陛下先歇著——”
“不要?!毙』实蹛灺晲灇獾卮驍嗨?。
謝楊腳步停了停,調整好和藹的表情,才邁進內殿,笑道:“昭兒這是怎么了?”
小皇帝原本就坐在床沿,聽到謝楊的聲音,一個激靈跳下床,囁嚅著喊:“……父皇?!?
他身上只穿了件明黃色的寢衣,赤著腳站在氍毹上,無措地絞著手指。
謝楊走近,順勢坐在床沿,看著小皇帝,溫和地問:“宮人說你不肯歇息?”
“嗯?!毙』实鄣偷蛻寺?,沉默片刻,鼓起勇氣道,“小王叔生病了,我想去探望他?!?
謝楊唇邊的笑意一斂。
萬事開頭難,經歷了最艱難的一步,小皇帝似乎再無畏懼,直直盯著謝楊,分毫不見躲閃。
謝楊眼中飛快劃過一抹狠厲,轉瞬又浮上慈祥。他揮了揮手,等宮人魚貫而出,才再度和藹啟聲:“太醫說,你小王叔病得重,需要靜養。”
“是什么病???明明早朝時小王叔還好好的?!毙』实蹪M面擔憂。
“太醫說的離奇,父皇也不是很懂,只說要多休養些時日?!敝x楊耐心地解釋,頓了頓,又道,“想來是政務繁忙,你小王叔連日勞碌,這才生了奇癥?!?
“是這樣嗎?”小皇帝將信將疑,見謝楊點頭,又眼巴巴地道,“那我明日可不可以和太醫一起去見小王叔?”
似乎擔心謝楊不同意,又連忙補充道:“我保證不進去,只在殿外等著,決不會打擾小王叔休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