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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是因為攝政王平白遭了折辱惱怒,所以才會沖動之下跑去攝政王府毀了圣旨。如今礙眼之物已除,自然豁達。
想明白這些,康安問出了最后一個疑惑:“王爺說太上皇陰差陽錯間成全了樁好事兒,這又是為何?”
謝祁輕笑道:“若非他今夜所為,本王又怎會沖動之下將心中情意和盤托出?”
康安起初以為他說的是“情誼”,并未深思。數月以來,王爺對攝政王的態度變化他都看在眼里,若說起初是有利用之心,可久處下來,早已真心相待,稱得上一句“情誼深厚”。
王爺多年來形單影只,如今能有交心好友,他們做屬下的,自然喜聞樂見。
可當他手腳利索的收拾好傷藥,一抬眼,卻登時怔在原地。
不遠處,王爺手中舉著書,視線卻落在虛空里。大約是想到了高興的事,眼角眉梢處笑意深深,頗有流連其中的勢頭。他手邊的案上燈燭跳躍,燭火明滅間,無端顯出幾分溫柔來。
……溫柔?
康安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個措辭居然能用在自家王爺身上。他服侍王爺多年,知道他行事果斷、聰敏早慧,因著身份特殊,與人交游素來佯作溫和。這幅面貌能糊弄旁人,卻瞞不了與他朝夕相對的康安。
王爺的神情,何時是偽裝,何時是真心,再沒有比康安更清楚的了。
正是因為清楚,見到王爺這幅神情,才更覺詫異。
單只是好友交游,何至于露出這幅像是春心有動的神情?
他一直以為王爺方才說的是“情誼”,可若是“情意”呢?
康安眼皮一跳,一個他先前一直回避的猜測再度浮上心頭。
猶豫半晌,他看著笑逐顏開的王爺,欲言又止地試探:“王爺,您對攝政王,是不是……”似乎覺得難以啟口,康安思索良久,也沒尋到妥帖的措辭。
謝祁卻輕而易舉地洞悉康安的意圖。他直言不諱道:“你猜的不錯,本王是對攝政王有意。”
一瞬間,康安如遭雷劈。他滿面錯愕地立在原地,思緒空白,磕磕絆絆地開口:“可,可是……”
“可是什么?”謝祁揚眉問,“難道本王配不上攝政王?”
康安下意識回:“當然配得上!”
謝祁微瞇起眼:“那是攝政王配不上本王?”
康安忙不迭搖頭:“自然配得上!”
謝祁姿態閑適,懶懶道:“這就是了,本王和攝政王既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何須‘可是’。”
這話說得有理,康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他端起收拾好的傷藥,正準備離開,猛然驚覺自己入了王爺的言語陷阱。
康安轉回身。
謝祁眼也不抬:“還有事?”
康安沉默了下,還是鼓起勇氣發問:“可是,您和攝政王在一起,豈不是子嗣無望?”
“本王活著,又不是為了傳宗接代。沒有就沒有,何須大驚小怪。”
康安愈發不解:“若無子嗣,日后待您登基,皇位如何坐得安穩?”
謝祁不甚在意道:“咱們的皇帝當得不是挺好?本王登基做什么。”
康安脫口而出:“可是陛下到底不姓謝——”話未說完,當即察覺到王爺投來的視線,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康安心底一涼,當即噤聲。
謝祁覷他一眼,聲無起伏道:“不論其他,謝昭就只是本王的堂弟,這話你牢牢記在心里,聽清楚了嗎?”
康安忙不迭應“是”:“小的謹記。”
見他應下,謝祁斂回視線,想了想道:“本王明日一早啟程去梓州,你在京守好王府。”
一聽王爺離京不許自己跟著,康安心里發急,偏生他方才惹惱了王爺,只能小心翼翼地抗議:“王爺……”
謝祁截斷他的話:“和你方才說錯話無關。謝楊在京,你若是和本王一道離開,必定會打草驚蛇。”
康安意會:“王爺是想讓小的做個障眼法?”
謝祁“嗯”了聲,又囑咐他一些話,康安皆一一應下。
*
翌日。
朝會散后,江懷允照舊牽著小皇帝回養心殿。
剛將人安頓好,還未來得及翻開奏折,便被宮人請到了太上皇暫歇的殿內。
謝楊招呼著江懷允上前就座,待看清他的臉色,關切問:“懷允可是身體不適?怎么瞧著臉色不大好。”
江懷允神情如常,言簡意賅地解釋:“昨夜歇得晚。”
謝楊猶有掛心,百般叮囑他要保重身體,切勿勞神。
江懷允靜靜聽著,并不搭腔。
這幅冷淡模樣謝楊早已見怪不怪,并不介意。兀自說了半晌,他才嘆道:“你們啊,都是仗著年輕不顧惜身體。”
“們”字似乎別有深意,江懷允抬了抬眼。
謝楊撫著額,頭疼道:“找你來正是要和你說這樁事。無衣昨夜受寒,今晨便一病不起。太醫早早去了王府看診,如今仍沒回來。這孩子逞強,不讓朕去府上探望。可朕始終放心不下,思來想去,還是想讓你代朕去探望一二,若當真沒有大礙,朕也好安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