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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允斂目“嗯”了聲,合上手中的書冊,示意殿內候著的太監傳膳。
小皇帝悄悄吐出一口氣。
小皇帝年紀小,動輒腹饑,是以御膳房里一直準備著吃食,一經傳召,各色菜肴很快就被宮人端著魚貫送來。
小皇帝挨著江懷允坐,埋頭用飯,飽腹后,揉著小肚子,心滿意足地瞇起眼。
云青盛了碗湯放在小皇帝身前,鮮魚熬就,湯汁奶白,撒上些許翠綠的小蔥花,看上去極是賞心悅目。
小皇帝原已經吃了八分飽,被這碗濃郁的湯勾得又有些垂涎,于是握著湯匙,努力喝下幾口。
邊喝,邊偷偷覷著旁邊的江懷允。
江懷允似有所察,夾菜的動作一頓,垂眼看去。小皇帝躲閃不及,偷覷的動作被逮個正著。
小皇帝深諳搶占先機的道理,沒等江懷允開口,就眨了眨眼,獻寶似地指著湯:“膳房做得湯特別好喝!小王叔要不要嘗一嘗?”
邊說著,邊給云青遞了個眼色。
云青意會,盛著湯來給小皇帝解圍。
江懷允未置可否,端著碗輕啜一口湯。
“好不好喝?”小皇帝眼睛亮晶晶的,急不可耐地尋求著認同。
江懷允停頓片刻,淡淡“嗯”了聲。
見江懷允沒有追究的意圖,小皇帝放下心來,徹底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地說著話。
小孩子總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剛用完膳,便再也坐不住,從椅子上跳下來,回頭看了眼奶白的湯,想到什么,忽然“噯”了聲,湊在江懷允身邊,軟糯地問:“小王叔,我們上元節去吃的那家元宵店,如今還在開業嗎?”
江懷允回憶片刻,道:“那家店只在上元節前后開業。”
小皇帝遺憾地垂下頭,正傷感著,耳邊傳來冷不丁一句問。
江懷允視線落在他身上,問:“上元節那日出宮,是誰說服的陛下。”
話是問話,可語氣卻并非是疑惑不解,反而有種盡在掌握的篤定。
小皇帝傷感頓消,下意識抬起頭,躲閃著江懷允的視線,磕磕絆絆道:“是、是朕自己想去——”
這個反應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江懷允截斷他的話,目光平靜:“本王知道了。”
話音落地,擱下手中的碗筷,淡聲道,“時辰不早了,陛下早些休息。”
小皇帝吶吶道了聲“好”,亦步亦趨地跟在江懷允身后。
江懷允回頭看了眼,道:“外頭涼,陛下不必送。”
“啊。”小皇帝眨了眨眼,后知后覺地開口,“小王叔慢走。”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江懷允離開,才邁著沉重的步子,神情低落地爬上暖榻,抱著被子,難過道:“我騙小王叔,他是不是生氣了。”
云青善解人意地開解道:“攝政王不會生陛下的氣。”
小皇帝嘟著嘴,有些無措地眨了下眼。
“真的,小的何時騙過陛下。”云青放輕聲音,笑著解釋,“方才攝政王離開時,唯恐陛下外出受涼,特地叮囑陛下不必相送。倘若攝政王生氣,如何還會再關心陛下?”
說得似乎很有道理。小皇帝啃著手指,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末了,又有些不解地問,“可小王叔又是如何知道我在騙他呢?”
小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他從頭到尾,只口未提其他,可小王叔卻像是有火眼金睛似的,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說謊。
小皇帝眉頭緊蹙,云青見狀,不由笑起來,難得調侃道:“陛下日后與攝政王相處時,把心虛就改自稱的習慣改掉,想必就能瞞著攝政王了。”
小皇帝:“……”
小皇帝壓根兒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習慣,聽見云青調侃,小臉兒登時一紅,羞惱地鉆進被子里。任憑云青如何喚,也堅決不肯露頭。
*
夜里的盛京街道行人寥寥,空曠安靜。江懷允縱馬疾馳,馬蹄噠噠的聲音分外清晰。
他面容冷肅,直視著前方,在晚冬的寒夜里,目光似乎要比夜風還要涼。
許多事情,再一細想,壓根就經不起推敲。
上元夜出宮,是謝祁攛掇的;
羽衛傷亡的幾人,均是先皇駕崩那夜,在皇宮中值守的人。
如此瓜田李下的聯系,饒是尋常人,都能從中察覺出不妥來,遑論是江懷允。
自打進入這個世界以來,因著謝祁動輒重病的殘敗身子,他始終對謝祁分外容忍。明知道謝祁有些算計擺在明面上,卻還是因著這同病相憐的同情,裝作視而不見。
就連探望大理寺卿,謝祁本性微露的那次,他說話最重也不過是“如無必要,不必再見”。
想到上元節以來,每次相見時,謝祁擺在臉上的無辜和置身事外,江懷允難得生出幾分躁郁。
進入書中的世界以來,他始終都在和原來的自己做切割,一心想要靠這幅康健的身體在這個世界安穩活下去,已經很久沒有去回想過現代種種。
如今卻罕見地想著,謝祁如此爐火純青的演技,放在現代,怕是連備受贊譽的影帝都要遜色萬分。
轉眼便到王府門前,江懷允下馬,將韁繩扔給門房,大步流星地抬步入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