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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允閉了閉眸,遮住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戾。
小皇帝尤未覺察,聲若蚊吶:“太傅夸獎的課業,不是我做的。”
江懷允眼也未抬,淡淡問:“是誰?”
要把背后的人出賣,小皇帝到底還是有些心虛,他偷偷抬眼看了下江懷允,權衡片刻,羞赧道:“是無衣哥哥幫我寫的!”
*
午后風雪更盛,風聲呼嘯,吹得雪碴在空中四散飛揚。
小皇帝把江懷允送出養心殿,瞧著外面的風雪,有些躊躇:“雪這么大,小王叔要不別回府了,干脆留宿在宮里,反正宮殿有的是,不缺住處。”
“不用。”江懷允拒得干脆,卻也領了他的好意,“風大,陛下進殿里歇著吧。”
小皇帝失落地點點頭,不舍道:“那小王叔拿好這個!”像是怕江懷允拒絕,他直接把手爐塞到他手中,轉身一溜煙跑了。
連著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地上已經鋪了厚厚一層。江懷允冒著風雪走,深一腳淺一腳,走的極慢。
沒走多久,不遠處冒出兩道人影。為首的那位穿著一身白衣,和在風雪里幾乎分辨不清身形。明明走得同一條路,身后的小太監舉著一柄傘,腳步有些踉蹌。前面那人卻似閑庭信步,走得極為從容。
幾粒雪碴順著風飄進眼里,江懷允瞇了瞇眼。眨眼的功夫,那兩人已經近至眼前。
來者正是替小皇帝寫課業的槍手,謝祁,表字無衣。
書中對謝無衣著墨不多。他本是先帝的嫡子,先帝駕崩那年他七歲,本該繼承皇位,結果卻悲痛過度生了場病,纏綿病榻一月有余,醒來毀了根底。因未行登基之禮,干脆將皇位交給了先帝的弟弟——如今已經退位養老的太上皇,他自己則在府中低調地養著病。
書中動不動咯血發熱的病秧子,如今漫步在風雪里,卻是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袍,身形消瘦卻看不出分毫病態。玉冠束發,渾身帶著書卷氣,仿佛從書中走出來的翩翩君子,風度卓然。
兩人正面相對,謝祁嘴角噙著笑,溫和道:“攝政王這是要出宮?”
“正是。”江懷允惜字如金,視線卻下意識定在他的手上。
謝祁五指修長,手中握著一卷書,手背裸露在外,受了許久的寒,繃出的青筋觸目驚心。
謝祁循著他的視線看去,眉梢微揚,主動朝他揚了揚手中的書,是一卷《論語》。
“陛下如今跟著齊太傅習字,正好本王得閑,便來同他一道溫書。”謝祁笑著道,“天冷的很,攝政王若不然一起?”
江懷允收回視線:“不必了。”
話音落地,越過謝祁朝宮外走去。
謝祁揚了揚眉,沒多說什么。旁邊的小太監卻有些不忿:“都是王爺,攝政王怎么對您一點兒也不客氣。”
“閑賦在家的王爺,哪里比得上攬權攝政的王爺?”謝祁語氣悠悠,轉著手中的書卷,格外閑散。
“可您好歹也是賜了號許了封地的,他不過——”
“康安。”謝祁淡淡喊了聲。
康安猛地察覺到不妥。他們家王爺雖有號,賜的卻是“恭順”。恭敬順服,這號擱在誰身上都是羞辱,更何況這位王爺曾經一只腳已經踏上了帝位。
謝祁警告道:“你若是沒學到你干爹半分謹言慎行,以后便別跟著本王了。”
康安忙不迭告罪。
“王爺——!”身后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謝祁閉了下眼,再睜開時一如往常,溫和無害。他掛好和煦的笑,轉身瞧去。
宮里的太監正拔步追過來,氣喘吁吁道:“王爺,可算追上您了。”
謝祁溫聲問:“公公找本王何事?”
“是攝政王。”太監將手中的東西珍重奉上,“這是攝政王吩咐奴才給您帶過來的,說是天冷,您身子骨不好,別著了涼。”
是鎏金的手爐。謝祁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卻還是欣然接過:“那便多謝攝政王關心了。”
太監揣好手,又道:“攝政王還命老奴給王爺帶句話。”
手爐源源不斷地散著熱度,能保暖,卻也不燙手。謝祁單手握好,等著下文。
“攝政王說,”太監頓了下,硬著頭皮道,“王爺若是想尋課業來做,他可以為王爺布置好親自送到府上,讓王爺不必搶小孩子的課業來回味年少。”
謝祁:“……”
【作者有話說】
準備了好多小板凳,只等著大家來聽新故事啦!
上元
第2章 王叔
周遭溫度驟降。
就算傳話的公公沒有直視,也能猜到恭順王臉上的笑容一定僵住了。
當時見攝政王吩咐給恭順王送手爐,他還心中竊喜,暗自高興這可是個好活計,送個東西的功夫,就能借著便利得到兩個王爺的青眼。說不準恭順王一個高興,還能賞他些東西,想想都知道定能賺一筆大的。
可誰知,偏偏攝政王還要他再傳這樣一句話。他雖不知原委,可單憑字面意思,也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話。天知道他一路走過來經歷了多少內心的掙扎,有一瞬間他甚至想偷偷藏好手爐,當作沒有聽過這樣的吩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