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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媽媽站在廚房外,愣了一下:“這誰呀?”
方敬轉過頭,眉頭皺得幾乎都要打結了,神經病三個字到了嘴邊,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這是我朋友,過來找我有點事。”
聽到是兒子的朋友,方媽媽即使滿腹狐疑,臉上依然揚起熱情的笑容:“是敬敬的朋友啊,你好你好,他很少帶朋友回來的,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又問方敬,“你朋友叫什么啊?”
“他叫岑九。”方敬看一眼岑九身上像咸菜干的衣服和鞋子,說,“你跟我來。”
方媽媽見他臉色不善,一臉緊張地看著他們倆出去,小聲地說:“跟你朋友好好說話啊,別吵架。”
她記得方敬的脾氣從小就不算好。
“沒事。”方敬應了一聲,和岑九出了門,走了幾步,估摸著方媽媽聽不見他們說話了,才停下腳。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的?”這個小漁村可不好找,一般人拿著地址都不見得能找得到。
“我跟著你。”
“你跟著我?”方敬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可是我是坐車走的,你怎么跟?”
“早上你出門,我就一直跟著你,然后……”岑九面無表情地說,“然后你進了一個會動的盒子,我就跟著……”
“什么會動的盒子,那是汽車!”方敬簡直被岑九弄得神經錯亂了。
哎,有哪里不對!
“你昨晚呆我家?”方敬問了一句,“你躲哪的?”
他租的那個房子就一室一廳,他里里外外都找了個遍,怎么沒找著。
“我就跟在你身后。”
方敬:“……”
這答案還真是簡單粗暴。
想到昨天被人像背后靈一樣跟進跟出,方敬差點崩潰了,勉強攏回所剩不多的自制力,才忍住沒有出口傷人:“你當時就跟在我身后,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到處找你?”
不,他想說的不是這個啊!
他定了定神,上上下下打量著岑九那雙筆直的大長腿,一臉跟見了鬼的表情:“你跟著我?汽車在高速上時速一百二,你就靠著那兩條玩意跟著我回來的?你能跟上?”
“我能跟上。”岑九肯定,就是有點辛苦。
那個會跑的盒子比他們大齊腳力最好的千里馬速度還要快,他差點就跟丟了。
方敬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抹了把臉,深覺這世界太玄幻了,完全適應不來。放下手的時候,看到手心那個淺得跟掌紋幾乎混在一起的痕跡,又有點拿不定主意。
比這還玄幻的事他不是已經親身經歷過一回了嗎?那么眼前這個人是從大齊朝穿越過來的,似乎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叼在嘴里半天,卻沒有點燃,過了很久,才開口道:“那你跟著我有什么目的?你也看到了,我家很窮,幫不了你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岑九沉默了一會,然后艱澀地道。
他是朱雀堂的殺手,皇帝暗衛,從記事起就被灌輸一個理念,他活著的價值就是為了保護大齊的皇帝,皇帝讓他去殺人,他就毫不猶豫地去殺人,皇帝讓他去死他就能毫無遺憾地死去。
可是,沒有人告訴他,有一天當他效忠的皇帝不在,連同他活著的那個朝代都消失不見,他又該怎么辦呢?
這是個和他生活的大齊朝完全不同的世界,高聳入云的大樓,比最上等的水晶還要清澈透明的寶石裝飾的窗子,平坦又寬闊的馬路,還有各種神奇的會說話會跑會叫的盒子,這一切都超出他的認知之外。
會選擇跟著方敬,也許是因為被突然甩入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后,方敬是第一個主動對他示好的人,也許是因為自己看穿了這個年輕人冷漠的表相下善良的本性,篤定自己跟著他后,方敬不會丟下自己不管。
十幾年的暗衛生涯,趨吉避兇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讓他能在逆境中最快地做出有利于自己的決定。
當他明白自己一直賴以為生的生存技能在這個世界完全不管用之后,方敬第一個向他伸出了援手,然后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了,再也不想放開。
他只是想要活著,不想像前輩們一樣,被人榨干了自己的價值,然后像條老狗一樣悲慘地死去。
當方敬在大馬路上又把他撿回家后,岑九知道自己賭贏了。
方敬以為會聽到什么長篇大論,沒想到只聽到這么一個簡單的答案。
只是想活下去。
就是這個樸素的答案觸動了他。
這一刻,方敬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當年漁船出事的時候,滿船的尸體,想起了當了一輩子漁民,最后狠下心同意截肢的方爸爸。
大家都只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他拿出打火機,機械似地打燃,熄滅,再打燃,又熄滅。
最后煩躁地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折斷了扔在地上,一腳踩上去碾了幾下,抬起頭時,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想跟著我也行。”他把目光落到岑九臉上,說:“但是我有幾個條件,第一,不許跟人說起你的來歷,別人問起,就說你是我的朋友;第二,絕對絕對不許像昨天那樣動不動就掐人脖子,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世界是怎么樣的,但是在這里,我們習慣用法律文明地解決爭端;第三,以后不許再蹲屋梁上,更不許像背后靈一樣跟著我;第四……算了,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岑九點頭,和方敬對視半刻。
他一臉風塵,頭發披散在背后,白色的條紋病人服早被灰塵染成了灰色,身上還有股難聞的汗臭味。
方敬捏了捏鼻梁,把岑九叫進了屋,拿著方媽媽剛才給他找出來的衣服,說:“去洗個澡,穿這么一身別嚇到我爸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