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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塵光隨手將掌心碎瓷扔到茶案上,姿態閑適:“若我偏讓你見不到她呢?”
卻見那多年不見的昔日友人惡劣地揚了揚唇角,手中長劍揮轉,指向掛在一旁稍顯易舊的美人畫卷。
畫卷被劍氣震的微蕩,脆弱的紙面險些觸及雪亮的劍尖。
程塵光眉心突的一跳,噌地站起身,拔劍指向他,“程梟,你敢!”
見他露出破綻,敵軍首領趁機用刀戳刺,勢要讓他當場斃命,喇布由斯見狀下盤發力,翻身墜到地上,身上的箭也因此又入肉三分。
“喇布由斯!”
落地前他看到身旁有人趕來,似乎是那個被他害死了阿叔的家伙,又似乎不是。
衣襟里還放著第二個錦囊,他伸出染血的手往里掏,艱難地把字條掏了出來,上頭字跡娟秀,旁邊還附了圖畫,是三只小兔子,模樣甚是可愛。
曾經不可一世的喇布由斯躺在地上,指尖輕輕摩挲羊皮紙上的圖畫,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懺悔。
第83章
易鳴鳶死死盯著對面人眼睛,“我為何要死?”
應該去死的另有其人。
左秋奕心想也許是送過去埋伏的那個女奴沒能成功下毒,不過,能送回來幾封有用的情報,已經很好了。
“我如何不敢!”
這邊兩人正是劍拔弩張,倚蘭院中卻一派歲月靜好。
易鳴鳶最后為何婉枝點上口脂,望著鏡中敷過粉后面色紅潤的少女,贊道:“燦如春華,皎如秋月,小阿枝好顏色。”
“多程鳴鳶姊姊。”何婉枝羞赧地低了低頭,又抬眼?向鏡中的易鳴鳶,忽然想起什么,對貼身的侍女道:“漫月,你去將我阿娘留下的那襲八幅湘裙拿來。”
漫月遲疑,那湘裙是大娘子生前,太后為其笄禮提早三年命人備制的,裙身是六彩織金暈的錦緞,上頭諸般花樣綺麗,精妙絕倫,再無法復刻,因此世上只此一件。聽聞大娘子十分喜愛,出嫁前還時常穿。
如今何婉枝這身量自是無論如何也穿不了的,一旁的易娘子倒正合適……
漫月知道自家娘子是不必說的純粹良善,卻仍是覺得對一個結識不到一日的娘子如此慷慨,實在犯不上,便勸:“好娘子,那湘裙您不是說要到及笄禮才能拿出來?”
何婉枝沒有聽懂她的言外之意,擺擺手:“現今便拿出來罷,我辶著鳴鳶姊姊恰好能穿。”
“程梟,你一定要與我過不去嗎!”程塵光終于維持不住淡然,暴怒出聲。
程梟眉峰一挑,“程塵光,誰與誰過不去?”
當初謁泉山下,程塵光質問他的阿娘為何要拋下彭池三千百姓,又為何要眼睜睜?著對她有相救之恩的阿姊和姊婿前去赴死,若非因為她,馬春顧及父親及姑母的身份,如何敢發兵詰難,又如何會有那般慘烈的結局?
所以他說程霜嵐該死,她就應該下黃泉,親自向阿姊他們賠罪道歉。
氣盛的少年,什么絕情刻薄的話都說得出口,程梟母親的死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便找準這個痛點,狠狠蹂.躪踐踏,不留情面,激得程梟與他打了一場。
二人殺紅了眼,直到最后各自打得沒了力氣,以程梟勾破他的左肩,他劃傷程梟的右臂為終,自此割袍斷義,不復相見。
如今也是他,劫卩了程梟身邊的人,令他千里迢迢奔逐而來,率先打破了五年前的應諾,可他心中,卻是半絲快意也無。
“程梟,你不妨??這畫中人!你有什么資格朝她指劍!”程塵光雙目猩紅。
程大娘子,程漾的畫像。
程梟掃了一眼,忽爾心生索然,他放下劍,說道:“程塵光,我不欠你。”
程塵光卻執拗一般,遲遲不肯放劍。
“既許久不見,何苦如此難堪?”二人之外,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音。
程梟和程塵光紛紛轉首?去,見亭下早已枯敗的荷塘邊,不知何時立了兩個人。
方才說話的郎君年長些,約莫雙十年華,一身雪色襕衫,朗眉星目,正得體地望著二人笑。
站的稍前的少年亦生得俊秀,清麗的縹色的翻領長袍將他襯得越發唇紅齒白、翩翩煥然,然則那雙眼睛卻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持重沉色,但也是含著善意的笑的。
程梟和程塵光一眼便認出了他,不約而同步下石階,撩袍欲要行禮,卻被虛虛扶住。
“朕微服在外,一切從簡。”魏濯剛剛經歷過變聲,話音已有了幾分低沉意味。
二人皆應是,恭敬起身。
魏濯望著比自己高上許多的青年,溫和笑道:“程小將軍,久違了。”
“久違了,圣人。”
“當初金鑾殿上一別,程小將軍的英姿,朕至今印象深刻。”魏濯神情真摯,又道:“曠日已久,朕還未程你戎馬倥傯,佑我大越疆土。”
程梟垂首,“臣之本責。”
魏濯的目光在對面二人身上流轉片刻,最終還是問道:“表兄與將軍,因何事爭吵?”
程塵光似乎也覺得荒唐,哂笑道:“因為一個女郎。”
前因后果聽完,魏濯對于程塵光擄人的行為十分震驚,痛心疾首道:“表兄你……你怎能如此?”
他身旁一直未出聲的年輕太傅周映真提議:“不若先將那位易娘子請出來,究竟該如何,還是要讓她自行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