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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彼時往里和勻了淡水,窨的時日亦短,香餅氣味微淡,可依舊沾身。
其余的在此次大火中被焚燒殆盡,方才氣烈的蘇合香是這宅子先前的主人所留,綠凝見收存尚好,便放進了新爐內點上。
易鳴鳶想,不若以此次事故為由,絕了這熏香路,至于那些令人鼻尖作癢的胭脂水粉,之后少碰便好。
綠凝不大一會兒便回了,還帶來了程梟回府的消息。
她往窗外?,果見廊廡上頎長的身影一晃,側邊傳來房門響動的聲音,燭火很快點亮。
泉章在外道:“娘子,郎君稍后入內。”
她腳傷未愈,不宜多動,程梟倒也遷就她,全按照她的意思來。
等程梟過來,?見食案上除了些尋常飯菜外,還擱著壺上好的甕頭春,落座的動作微頓,神色一言難盡。
兩端酒盅盡滿,易鳴鳶執起一杯,眼神誠懇:“程郎君救我于危難之地,予我以容身之所,從上回龍嘴山之險,到今日火海之恩,我心感念,無以為報,唯借此酒,程厚誼。”
說罷收臂欲飲,被程梟攔住,“你腳傷未愈,不宜飲酒。”
易鳴鳶?向虛按在自己腕骨上的手,又對上年輕郎君略帶隱晦的眸光,彎唇笑笑:“我特地問過大夫,飲少許無礙。”
她抬手,腕骨上的力道未去,反倒實實壓下來。
“以茶代酒足矣。”他堅持道。
兩人無聲僵持,杯中酒液輕漾,琥珀般的酒色潤澤如玉,倒映出上面交纏的腕與手。
少頃,小娘子展顏,當先收了手,溫聲道:“那便聽郎君的。”
舉盞對飲,兩人方要動筷,忽聽院外紛雜亂響,綠凝驚聲尖叫,同時后窗轟然而破,黑衣人扎進屋內,一劍刺來。
面前未動的飯菜被程梟揚手掀去,兜頭蓋了黑衣人一臉,易鳴鳶只覺得腰身驟然一緊,天旋地轉間被帶著出了房門,穩妥放于黑暗角落。
程梟迅速抽身離去,黑衣人直綴著他去,四邊暗衛早已出手,院中混做一團。
綠凝顫著腿尋到易鳴鳶時,卻見那柔弱的小娘子比她鎮定多了,她扶著欄桿支撐著不便的腿腳,一雙眼睛牢牢盯著院中亂況,分外專注。
“郎君!接著!”泉章匆匆取劍返回,扔進程梟手中。
銀劍錚然出鞘,迎上對面鋒芒,游轉于黑夜之間,凜冽生寒。
易鳴鳶在黑暗中很快?出了其中關竅,這些黑衣人皆是逼著程梟去的,他們招招狠厲,卻又招招留著余地,一旦對上護主的暗衛又是生死不論的路數,目的很明顯。
重傷程梟,而不是殺了他。
倏地一道白光襲來,打斷了易鳴鳶的思緒,又是一道利風,面前的劍鋒被挑開,相纏著遠去。
綠凝心驚肉跳地拉著易鳴鳶后退,抖著聲音道:“還好郎君反應快。”
泉章很快過來,道:“娘子,進屋避一避吧!”
易鳴鳶自是應下,被綠凝扶著趨步往回卩。
她忍不住又往院中?了一眼,這一眼,直教她頭皮一緊,脊背發麻,毫無波瀾的心在此刻翻出驚天巨浪。
幾乎來不及思考,易鳴鳶的聲音已經急切喊出。
“程梟!背后!”
隨著時間過去,他也漸漸放松了下來,以為諸事太平,豈料今天服休單于和明勒閼氏一到,就把他提了過來定罪。
死就死吧,反正當一個小小的騎兵也沒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扎那顏聽完他心中的憤懣,低頭用一貫平和的目光注視著以為自己要慷慨赴死的人道:“有兩個人,她們請求我不要殺你。”
第62章
兩個人?
喇布由斯渾身一震,妹妹為他求情很正常,但不是這次。
那回為了放走達塞兒閼氏,他把氈帳前的守衛全都撂倒了,但幸得沒有被殺頭,回來后他看到妹妹在柜子里藏了許多措辭懇切的信,其中有一封就是扎那顏收到后回復的。
回信中說自己不好插手折惕失軍中的事務,但按照匈奴的律法她哥哥的性命大抵無虞,可放寬心。
程梟聞聲側首,翻身躲開偷襲而來的猛烈鞭風。
接下來這些黑衣人是如何被打敗,如何被卸了下巴綁在一處的,易鳴鳶通通沒有心情去?,她亦沒有進屋,而是站在原地,和檐廊下搖晃的燈影一起,良久的,再沒有平復。
程梟不知何時到了跟前,低頭喚她:“易鳴鳶?”
易鳴鳶只覺得眼眶發熱,腿腳虛軟,她顫著伸出手,緩緩撫上他的肩頭,艱澀問道:“程……郎君,你沒事吧?”
頭頂發出低笑,胸腔的振動蔓過肩頭,傳至她的掌心,年輕郎君語含調笑,聲音溫醇:“方才叫程梟,不是挺順口?”
深鳴鳶說不出話,久遠的疼痛鋪天蓋地襲來,密密匝匝,深入骨髓。
一股難以抑制的重感從身體中漫延,沉沉墜著她,所有思緒終于全數崩盤,她只能跟著這重感無力地倒下去。
那泛著幽綠的鞭子被送回來,是在七日后。 程梟冷不丁對上坨胖乎乎的雪團子,有些發怔,又?到小娘子熱切的眼神,回絕的話說不出口,視線落在窗牖泛著光暈的纖影上,隨口道:“阿善。”
這次換窗外的人怔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