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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喝喝看。”程梟在易鳴鳶旁邊坐下。
聞言,她放下碗,準備給他另倒一份茶湯,卻見程梟拿過她手上剛喝過的碗,仰頭把茶水一飲而盡,接著嚼了嚼嘴里的葉子,“不好喝,這葉子瞧著嫩生生的,怎么這么苦?”
“欸你……”易鳴鳶欲言又止,沉默了一會后說,“茶是用來品的,里面的茶葉不能吃,只用來泡。”
“我們這的咸奶茶就能吃,里面還有牛肉,果干和炒米。”程梟反駁道。
易鳴鳶難以接受,“甜牛乳也就罷了,咸奶茶又是什么?”
正小小拌著嘴,突然氈帳外傳來一聲清冽的聲響。
“公主,奴伺候您梳洗吧。”
第21章 莽夫
黎妍好不容易得到接近易鳴鳶的機會,一大清早就來到帳外站著了。
有了那二十個士兵輪流值守,再也無人敢往她們這些大鄴來的奴隸氈帳旁路過,紛紛避而遠之。
其實她昨晚說了謊,匈奴的男人們雖然從不掩飾他們好奇的目光,常常對她們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細看,但根本沒人鉆進來亂摸。
程梟麾下,轉日闕內治軍嚴明,出征在外時向來禁止奸殺淫掠,被抓到不僅會被剁掉手指,受烙鐵之刑,還要負責清理整整一年的羊屎牛糞。
喊完那一嗓子后,黎妍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和親公主膽子大成這樣,在人人茹毛飲血的地界,竟還敢背著服休單于偷情。
原先她的計劃是趁著易鳴鳶出門的時候,以匈奴男人試圖強迫為由,讓她把自己認下,作為貼身婢女帶在身邊,沒想到昨晚跟在她身邊的不是服休單于,而是另一個發絲微卷的異族男人!
他也許是服休單于派給易鳴鳶的護衛,也有可能是一個大臣,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是和親公主名正言順的夫君。
那一刻當真驚險無比,被那個瘦癟的黑臉男人抓住時,她差點以為要死在當場了。
黎妍緊盯易鳴鳶數月,和親隊伍剛出發,她就有意無意的想接近這位和親公主,誰知路上這段時日里,易鳴鳶不是在抹著眼淚追思亡故的親人,就是在神游天外,除非必要絕不多說半個字。
為此,她屢試不成,恨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終于在婚儀后的第二日抓住時機出聲讓她記住了自己,一步步走到她身邊。
現在,她的帳子離轉日闕最中央的王帳不過百米,某些事做起來易如反掌。
這樣想著,黎妍嘴角牽起一抹笑意。
帳內
關于茶湯應該如何飲用的爭論被聲音打斷,易鳴鳶有些意外地皺起了細節眉。
她不需要人貼身伺候,答應那個女奴也只是為了達到庇佑她的目的。
當初被恩準小住庸山關的時候不允許帶婢女仆從,大將軍府只有些年齡尚小的士兵,盡是男子。
因此在那里她穿衣布菜親歷親為,回去后也沒改掉這個習慣。
父兄叛國的消息甫一傳出,便有幾百禁軍闖入家中,把奴仆和所有御賜之物全都搜刮充繳,她自小一同長大的婢女靛頦也被扣上鐵鏈從她身旁硬生生拖走,賣到了澧北,至今下落不明。
易鳴鳶不愿讓來歷不明的人近身,更何況,這女奴撲在她身前的時候,借著月色能看出她相貌周正,牙齒整齊,手指也修長細軟。
在采買奴仆的時候,首先就要看他們的牙齒,因為能最直接的看出奴仆健全與否。
還有手指,若在寒冬臘月里漿洗做工,不出三年,手指定會粗腫發紅。
皮膚和肥瘦在短期內很容易就能改變,可是牙齒和手指分明暗示著這個女奴先前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
通常這類人有兩種可能,家里遭了事被充作奴隸,正巧被放到了和親隊伍里,不然……就是受人指使,特意被塞了過來。
若是遭了難的千金小姐,恐怕每日怨聲載道的可能性更大,必定不會這樣好整以暇的出現在帳外,揚言要伺候她梳洗。
從被哭聲吸引,到昨日救下這個女奴,易鳴鳶未曾放下過一絲警惕之心。
她又飲下一口澄亮的茶湯,細細感受喉口回泛過來的清潤,當下有了決斷,對身旁翻著肉干打算給她做一杯純正咸奶茶證明一番的人說:“走吧,出去以后你先別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好。”
一如前幾日,程梟給易鳴鳶戴好額飾,這東西結構特殊,戴不好容易掛到頭發,易鳴鳶嘗試過幾次但以失敗告終后,這份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他手中。
對于做出窺探行為的女奴,他的印象并不好,若是他的兵做出這樣的事,一刀插在眼睛上都算是心慈手軟了。
程梟不笑的時候面容冷酷,加上異于常人的體型和寬闊背肌,一站出去就令黎妍兩股顫顫,抖著聲線行禮:“公主安好,公子安好。”
這男人怎么從王帳里出來了!
黎妍聽不懂匈奴語,這兩天她觀察下來,匈奴人階級分明,住處越靠近部落中央,地位越高,此處乃是最華麗的氈帳,在其余氈帳都質樸簡單的情況下,這個帳子頂部嵌了寶石做裝飾,還畫上了鷹的圖騰,無疑是服休單于的氈帳。
她小心地打量程梟,他的長相和年齡確實與傳聞中的服休單于大相徑庭。
“本公主已外嫁匈奴,你該喚達塞兒閼氏,”易鳴鳶目光往黎妍那里掃去,淡淡道:“大單于不喜歡被稱為公子,既然以后要在這里久居,你也應當守這兒的規矩才是。”
聽程梟說,服休單于要去整治西方動亂的小部落,所以盟約一經蓋章,便帶著扎那顏他們離開了,族內事務交由他暫管。
所以現在整個轉日闕以程梟為尊,無人擅言指出易鳴鳶話中的錯誤。
倒是身旁的人被歪曲了身份,帶著醋意的大手伸過來,從背后掐了一把她的腰間軟肉。
黎妍傻了眼,她聽聞的服休單于是一個黑臉豹頭,鷹鉤鼻腮胡的粗獷男人,黑發披撒,標志性的武器是一把直背弧刃的狼頭鋼刀,雖已年近五十,但力能坑鼎,肌肉虬結,孔武有力,是個徹頭徹尾的嗜血兇漢。
可眼前的人如此年輕,相貌也與所說的服休單于完全不同。
她往程梟身后看去,試圖找出另一個更符合條件的男人出來,結果自然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