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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鳴鳶正色盯著他為了搶奪自己而弄出的傷,八道明顯的爪痕因為沒有及時處理,已經(jīng)開始發(fā)白,甚至產(chǎn)生皮肉外翻的趨勢。
除此之外,程梟的背部和腰部還有兩處擦傷,泛著令人膽顫的青紫色。
“如果我弄疼了你,一定要跟我說。”
不可否認程梟確實為她做了很多,服休單于力能震虎,和他對打稍有不慎就會喪命,可是自己與他相識不過三五日,意亂情迷下突生的愛慕怎么可能長久,恐怕不久以后程梟就會認識到娶她是多么不值得的一件事。
等到他膩了自己,就是離開的最佳時機。
想來這個過程也不會太久。
程梟轉(zhuǎn)過身來,深邃的眉眼因為笑意而變彎,他用手牢牢環(huán)著易鳴鳶的上半身,把人拉過來在額頭虔誠地印了一記,“不疼,你的手比剛冒芽的火絨草還要輕。”
隨著他的聲音離開頭頂,易鳴鳶也咂摸出一點溫馨的質(zhì)味來,男人的目光熾熱直白,看她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她自認沒有讓人一見鐘情的本領(lǐng),程梟越是這樣,她的心情就越復(fù)雜。
“我有東西給你看。”程梟翻箱倒柜,在一個難以發(fā)現(xiàn)的盒子中掏出一縷發(fā)絲,再揮起小刀割下自己的一縷卷發(fā),將二者用不知從那里找到的紅繩系緊。
易鳴鳶遲疑的眨眨眼,“你這是在……結(jié)發(fā)?”
當(dāng)日程梟取走她的發(fā)絲,說的明明是用以入畫,而不是作此用途,除非他從那時起就開始打自己主意了!
程梟握著她的手念了一句話,又是聽不懂的語調(diào),做完這一切后把頭發(fā)重新藏了起來,對她說:“對,前幾年去了一趟中原,聽那里的人說的,成親得結(jié)發(fā),這樣兩個人就會情難自拔地愛上對方。”
易鳴鳶想說前半句沒錯,可后半句不知他是哪里聽來的誤傳,如果結(jié)發(fā)就能讓兩個人相愛,那這世上就沒有男男女女為所謂情愛而落淚了。
她沒有注意到程梟重音的“前幾年”三字,點了點頭只當(dāng)默認他這一誤解。
“等你熟悉了轉(zhuǎn)日闕,咱們倆生幾個崽子玩,最好像你一點,漂亮。”程梟沉浸在自己的暢想中,把人攬過來喃喃自語。
殊不知懷里的人立馬瞪大了雙眼,崽子?
第10章 避孕
“我不生孩子,我死也不生,”易鳴鳶使盡渾身解數(shù)爬開,“你要生跟別人去生,我不要!”
易鳴鳶對生孩子這件事充滿恐懼不是沒有緣由的。
三年前她曾差點有個妹妹,她期盼了很久的妹妹。
家里只有她和哥哥兩個孩子,哥哥年齡比她大很多,從小跟著父親習(xí)武,練習(xí)騎射功夫,還要隨夫子讀書,學(xué)習(xí)圣賢道理,很少有時間陪她一起玩。
雖然家人都待自己很好,可看到旁人能和親姐妹一起刺繡插花,談心踏青,她的心里也難免寂寞。
那時爹娘聚少離多,這個孩子完全是意外之喜,父親收到信后特意向朝廷求了恩典,請一位太醫(yī)坐鎮(zhèn)家中,只為照顧好母親得來不易的一胎。
可天不遂人愿,母親分娩時胎位不正,孩子整個橫過來了,兩天兩夜過去愣是沒生下來,太醫(yī)束手無策,是湯藥也喂了,銀針也施了,還是沒能改變她母親力竭而亡,一尸兩命的結(jié)果。
生孩子太過可怕,世人只知每個女子都能生,說起來輕巧,可鬼門關(guān)走過一遭,其中的艱難和風(fēng)險卻只有做母親的一人承擔(dān)。
易鳴鳶還記得那一天,陰蒙蒙的下了半天的雨,撥云見日的時候她推開阻止的嬤嬤沖到床邊,以為能再跟母親說上兩句話。
可是再也沒機會了。
“你讓我去找別人?”程梟粗眉蹙起,他們匈奴人都很喜歡孩子,能養(yǎng)活就生,家里一堆團子滿地跑多熱鬧。
他往年看到耶達魯家的七個崽子都喜歡得不行,就等著接人回來以后也生幾個。
現(xiàn)在易鳴鳶讓自己去找其他人,他哪有別的女人?
上天入地,她就是從秩狜山挖到希狄犁那里最深處的大漠,都找不到自己愿意娶的第二個姑娘。
“為什么不想和我生孩子,難道你心里藏著其他男人?”
程梟抓著易鳴鳶羊脂玉般的腳腕,像伏擊獵物的金雕一樣瞇起眼睛,仿佛聽不到滿意的答案,下一秒就會把對方咬碎吃進肚子里。
易鳴鳶扁扁嘴,像是再次回到了那個失去母親的雨夜,“我娘就是生孩子死的,你如果硬要讓我懷上,我恨你一輩子。”
和親的旨意一下來,她就備了數(shù)包打胎藥,和禮部準(zhǔn)備的藥材放在一起,還背了藥方以備不時之需,孩子不僅代表了血緣,更多的是情感上的羈絆和枷鎖,如果自己有子嗣,可能就不會從容赴死了。
程梟聽后僵了,半晌發(fā)不出一個字。
什么時候的事?
他派人時不時從京城中給自己傳消息,向來事無巨細,唯有三年前領(lǐng)兵攻打子伊木,期間無數(shù)次更換駐扎的方位,才導(dǎo)致有一卷羊皮送丟了,掘地三尺都沒找到。
連續(xù)好幾年傳回的消息只有老生常談的一些熟事,他那時以為無足輕重,找了兩回便沒有再執(zhí)著。
莫非就是那段日子……
“你們這里有沒有什么避孕的法子,吃藥,用魚鰾或者羊腸,總之,我不生。”易鳴鳶感覺到腳腕上的桎梏稍松,低聲說了一句。
程梟退開兩步,將混亂中被掀開的絨毯重新蓋到她身上,“先睡吧,我明天去問問。”
問被召回轉(zhuǎn)日闕的約略臺那張遺失的羊皮紙上寫過什么,再順便打聽打聽防止受孕的竅門。
草原上避孕的手段不多,據(jù)他所知就只有忍著弄到外面,像魚鰾和羊腸那種精細東西聽都沒聽說過,更別提用了。
他是舍不得讓易鳴鳶吃藥的,那種通體銀色的水珠子哪里像是能吃的玩意,斷然碰不得。
一來二去的夜徹底深了,簡單的擦洗過后,程梟上床給背對著自己的人腳下塞了一個灌滿熱水的水囊,順便感受了一把她腳尖的溫度。
有點涼,但也不算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