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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沒吃過,還是鹿肉吧。”她從善如流地挑選起今日的晚膳,絲毫不懷疑有挨餓的可能,身后男人大膽給出選項的自信讓她變得毫無顧慮。
她見識過,也相信游牧民族有優(yōu)秀的狩獵能力,但沒能想象到男人在這方面的優(yōu)勢如此突出,于林中靜靜搜索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程梟耳朵微動,在易鳴鳶還未聽見任何異樣的時候就已經(jīng)張弓搭箭,甚至還能在射箭的間隙騰出一只手來固定住她搖擺的坐姿。
隨著手離開她的腰肢,最后一箭也順勢射出。
易鳴鳶下馬走近瀕死的野鹿,兩箭以交錯的角度固定住鹿角,入地三分,一箭自喉管而過,橫向貫穿鹿頸,這利落手法讓她對于男人的騎射技術(shù)有了一個更加清晰的認(rèn)知,禁不住贊嘆了一聲。
“好妙的箭術(shù)!如果有機會,能不能教教我?我見過京中最厲害的神箭手,他能在百步外連續(xù)射中十七個被拋出的靶子,但我覺得他遠(yuǎn)沒有你厲害。”
程梟收起弓,“當(dāng)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學(xué),隨時可以來找我。”
“太好了!”
易鳴鳶拍著手歡呼一聲,明媚無比的笑容一時將準(zhǔn)備掏刀分鹿肉的男人看癡了,他呼出滾燙灼熱的鼻息,竭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擔(dān)心嚇到面前養(yǎng)尊處優(yōu)長起來的小姑娘。
幾個呼吸間,野鹿也終于沒了氣息,程梟拔出腿上綁著的牛耳尖刀,飛快地剝下一張完整的鹿皮,他剝皮的動作很嫻熟,分離皮和肉的時候幾乎沒有沾上多少血。
易鳴鳶蹲在一旁仔仔細(xì)細(xì)觀察著程梟剝皮的方式,冷不防的被一片尚帶余溫的皮子兜頭蓋上。
“給我的?”她雙眼發(fā)亮,鹿皮很大,恰好可以把她一整個人從頭到腳包裹起來,這令下半身裙擺透風(fēng),大腿凍得發(fā)紫的易鳴鳶十分欣喜。
小巧的腦袋從棕褐色花紋的獸皮下鉆了出來,發(fā)絲微亂,更襯得人嬌美可愛,像新生的小鹿幼崽,有著長生天賦予她的好顏色。
程梟向來自詡自己皮糙肉厚,可此時卻擔(dān)心起自己深色的肌膚會不會透出露馬腳的紅暈,他猛搓了一把臉,從喉管深處壓出一句粗聲粗氣的話:“嗯,因為你冷。”
“謝謝,摸上去真暖和。”易鳴鳶愛不釋手。
草原的白日和夜間溫差很大,白日可能暖和到只穿一件單衣就夠,到了晚上卻要穿厚厚的絨毯才能保暖。
這塊鹿皮無疑解決了她很大的一個難題。
程梟沿著河水找了三四十幾里,都沒有看到自己的部下。
“我們先找個山洞住一晚,明天再趕路。”他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西方的矮山進(jìn)發(fā),那里有幾個獵戶偶爾居住的山洞,可以勉強對付一兩晚。
路上有程梟沿途刻下的記號,易鳴鳶暫時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幕天席地睡下自然是不可能的,在深夜里強行趕路也很強人所難,所以她沒有考慮多久就同意了這個不算提議的提議。
準(zhǔn)確來說,程梟從頭到尾都沒有跟她商量過。
到達(dá)山腳后,兩人趁著最后一丁點落日的光輝搜尋起能夠容納兩個人的山洞,山壁上有數(shù)不清的碎石,稍有不慎就會碰落,很需小心。
這里馬不好走,極容易被灌木里隱藏的尖刺劃傷,好在戟雷是能照顧自己的好馬,程梟把它解開,任它去吃草撒野。
死鹿會吸引來兇殘的肉食獸,所以他在處理死鹿的時候選擇割下鹿前腿上油脂豐富的肉,扛在肩膀上帶走。
易鳴鳶輕手輕腳跟在程梟身后走了幾百米崎嶇的山路,腳底早已酸軟不堪,一個不小心被突兀的石塊崴到了腳。
將要跌倒之際,她被一個堅實的臂彎扯住了胳膊。
“抓緊我,前面就到了。”
男人單手扛著沉重的鹿腿,另一只手牽住易鳴鳶,不容拒絕地將手指擠入她的指縫,以一個十指相扣的方式。
京城來的小郡主哪里做過這種出格的事情?
易鳴鳶嚇得瞪大了一雙圓眼,她是絕對不能和除了未來夫君以外的男人牽手的!
像被巖漿燙到一樣,她用盡全身力氣把程梟烙鐵一般鉗著她的手甩開,結(jié)果沒過兩秒,程梟復(fù)又把她的手攥緊掌心,這下子任她怎么掙,都無法分開了。
程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山路難走,滾下去磕石頭上會沒命,不想死就抓緊我。”
易鳴鳶手上發(fā)汗,絲絲縷縷的癢意攀上心頭,她從小被教導(dǎo)要端莊識禮,可是幾個時辰前策馬狂奔的時候,男人在她耳邊說草原上長大的人生而熱烈,愛憎分明,沒有那么多禮教束縛,男女可以是很親近的朋友,訴說苦惱哀愁,喜悅幸福。
也許匈奴人的生活里,牽手只是很正常的事情呢?
易鳴鳶擔(dān)心自己大驚小怪駁了程梟的好意,畢竟在難走的山道上牽著她著這個累贅怎么也不算是一件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隆?
可即便如此開導(dǎo)自己,她的心仍舊砰砰直跳,像生了急病。
幸運的是這種煎熬沒有持續(xù)太久,前頭的男人很快找到了一個黝黑的山洞,他站在二十步以外,揀了顆大石頭往里一丟,確保沒有野獸占據(jù)以后才帶著易鳴鳶走了進(jìn)去。
“有火把,還有柴堆!”易鳴鳶發(fā)出驚喜的聲音,這個山洞不僅干凈整潔,看上去像是曾經(jīng)有人住過的樣子,而且還保留著一些最基本的生火用具,簡直是意外之喜。
程梟點點頭,嫻熟又快速地生起一個火堆,在野外過夜沒有火來保持溫暖是很危險的,他借著亮光張望一圈,驅(qū)除躲在深處的蛇蟲鼠蟻,“把鹿皮墊地上,睡覺。”
“可是,我睡鹿皮的話,你怎么辦?”
易鳴鳶怔愣,鹿皮不大,卷著睡她一個人已經(jīng)是極限,可是沒有獸皮做墊子,石頭上沾染的寒意肯定會侵入身體,不到半個晚上就能得風(fēng)寒。
“我跟你睡一起。”程梟這么說著,仿佛是天經(jīng)地義般。
他扯過鹿皮,鋪在離開火堆不遠(yuǎn)不近的一個位置,確保熟睡時不會被凍著,也不會滾到火堆里被燙一身泡。
“不可以,這絕對不行!”易鳴鳶鼻子臉頰耳朵通紅一片,她才不要和他睡在一張墊子上!
牽手可以勉強接受,但是睡在一起是真正的夫妻才會做的,他們又不是一對夫妻。
“憑什么不可以,鹿是我獵的,你也是我救的,你不睡,那墊子還我。”
程梟雙眼中反映著跳動的火舌,那一刻他就像和獵物僵持的山虎,已經(jīng)在蠢蠢欲動上前攻擊的邊緣。
拿人手軟,吃人嘴短,易鳴鳶被注視良久,到最后還是妥協(xié)同意了,她用圓潤的指甲在鹿皮上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讓鹿皮分成兩塊大小不同的區(qū)域。
先指著大的那塊說:“你睡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