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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樓問津又往前走了半步，仿佛是打算低下頭來，心里頓時一緊，條件反射地?fù)P手。

樓問津把頭往旁一偏，于是那巴掌只落在了他頸側(cè)，發(fā)出了極為脆響的一聲。

梁稚頓住了。

樓問津動作稍滯，目光緩慢移到她臉上。雨水澆得他墨色頭發(fā)濕透，額前發(fā)絲垂落，一張臉顯出病態(tài)的蒼白。

她像是身不由己地，與樓問津?qū)σ暎请p眼睛時常沉默又冷淡，兼有一種沉郁的底色，而她過去六年，總想一探究竟，才會愈陷愈深，以至于現(xiàn)在，被夾在愛與恨之間，兩面煎熬。

無人說話的間隙，有雨聲作陪，卻也能捕捉到彼此似有若無的呼吸聲。

一起，一伏，似風(fēng)燭微弱，隨時都要亂了。

梁稚手指緊攥，一種難以言說的直覺迫使她后撤半步，然而下一瞬，樓問津已按著她的頸側(cè)，挾著一陣?yán)溆甑臍庀ⅲ拖骂^來。

嘴唇相貼，觸感柔軟卻毫無溫度。

梁稚渾身僵硬，待反應(yīng)過來時，立即伸掌去推，而手指立刻被他攥緊，按在他的胸口。

她觸到他心臟跳動劇烈，像是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一顆心，也早已經(jīng)跳到了嗓子眼。

不知是被自己，還是被樓問津嚇到了，她掙扎更甚，可全然掙脫不開，便直接張口一咬。

她頃刻便嘗到了血腥味，而即便如此，樓問津分毫不退，手掌按住她的后頸，把她往懷里用力一合，舌尖分開她的牙關(guān)，就這樣侵入。

鐵銹味于口腔中蔓延，梁稚起初仍在掙扎，可待力氣與氧氣接連耗盡，內(nèi)心深處層層壓抑的某種隱秘心情便如潰堤，覆水難收 。

那種絕望，兵敗如山倒。

……她怎么辦，上天愿意相信嗎，墮落絕非她的本意。

“維恩。告訴你一個秘密。”那是在樓問津來到梁家的半年后，沈惟慈放春假回家，陪她在家里消磨時間。她在泳池里游了一個來回，忽然從水里鉆出，兩臂懶洋洋趴在淡藍(lán)色馬賽克磚的池沿上，像宣告什么似的，直言不諱道：“我喜歡樓問津。”

沈惟慈念的是港大醫(yī)學(xué)院的全科醫(yī)學(xué)，六年學(xué)制，課業(yè)繁重，即便放假也不得松懈。他聞聲從課本里抬起頭來，但并不驚訝，“你的男朋友哲羅姆呢？”

“拜托，羅以哲才不是我男朋友。我只是看他生得有兩分姿色，所以逗他玩一玩。但他比起樓問津，可就差得遠(yuǎn)了。”

沈惟慈笑一笑，“你喜歡人就看外表么？”

“能叫我喜歡上他的外表，已經(jīng)是他的榮幸。”

“不過阿九，我勸你不要與樓問津關(guān)涉太深。他這個人，我大他兩歲卻都看不懂他。我怕你陷進(jìn)去，他會負(fù)你。”

“那我就叫父親找人宰了他，再把他的心臟挖出來，泡在福爾馬林藥水罐里。”

沈惟慈像被她嚇到，“下次不許再亂翻我的課本。”

梁稚嘻嘻一笑，腳下一蹬，轉(zhuǎn)個身，又回到水中。她換做仰泳姿勢，瞇眼望向天空，忽地又說：“他真有意思。”

“有意思在哪里？”

“有意思在他好像真的不喜歡我。”

他不單不喜歡她，一定還恨她至極，否則何以一擊斃命，不單單要害她一朝落入塵泥，還要叫她心悅誠服地整個人都輸給他。

梁稚呼吸急促，腳底發(fā)軟，身體不由自主地要往下墜，為了對抗地心引力，下意識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深吻里只有雨水氣息，似她此刻自我鄙夷的心臟，澀得發(fā)苦。

檐廊下忽然傳來開門聲。

梁稚像是如夢方醒，伸手一推，樓問津登時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

她幾乎不遺余力，一巴掌扇過去，而后轉(zhuǎn)身飛快往屋里奔去。

開門的是蘭姨，大抵因為聽見電鈴響了卻遲遲無人進(jìn)屋，所以出門來看看。她目瞪口呆，“阿九……”

梁稚沒理她，蹬落濕透的鞋，迅速越過玄關(guān)，跑向臥室。

蘭姨朝著雨幕了張了一張，見還有個人沉默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恍似一樽塑像，猶豫片刻，還是喊了一聲：“姑爺，外頭雨大，還是趕緊進(jìn)來吧。”

樓問津抬起頭來，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

第14章

浴室一室白霧, 似下過雨的正午，熱氣騰騰。

梁稚長久地淋在蓮蓬頭下，想將方才的記憶全部淋去, 或者干脆淹死自己。

“篤篤”敲門聲。

“阿九？你還在浴室嗎？”蘭姨小心翼翼詢問。大抵她進(jìn)浴室實在太久, 叫人擔(dān)心。

梁稚關(guān)掉龍頭, 答了一聲：“我馬上出來。”

雖是這樣說，她在浴室里又捱延許久, 直到蘭姨過來敲了第二次門。

客廳里空空蕩蕩，并無樓問津人影。

她像是復(fù)習(xí)良久卻被告知科目考試取消，那種心情, 松一口氣卻又似乎不無遺憾, 覺得一番準(zhǔn)備白費。

桌上放著熱騰騰的蝦面, 還有一份蠔煎，蘭姨說：“姑爺交代我做份夜宵，說你還沒吃過晚飯。熱姜湯我熬在鍋里了，等你吃完也再喝一碗, 免得感冒。阿九, 你去哪里了，怎么搞得這樣狼狽？”蘭姨目光里不無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