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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應呈給她買飯,她幫傅應呈刷碗,很合理。
不過每次她刷碗,傅應呈都會待在廚房,洗洗臺面,擦擦砧板,整理廚具,或是鮮榨果汁,分她一杯晚上喝。
雖然他一言不發(fā),看起來很忙的樣子,但季凡靈早就看穿了——他不是真的忙,他只是想抽空盯她幾眼。
很顯然。
傅應呈覺得她洗不干凈,想監(jiān)督她。
季凡靈轉(zhuǎn)身去餐廳端剩下的碗碟,為了圖省事,把它們摞在一起抱著,心里盤算著先拿溫水泡一下再用洗潔精。
她邊走進廚房邊想事情,后頸突然感到一陣風,下意識彎腰就躲。
她一躲,抱著的碗碟就散了。
她回過神來,本能去撈。
沾了油的碟子哪是她能撈住的,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季凡靈還想伸手去撿,一只大手橫插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腕,幾乎是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拎起來,強硬地拎到身邊。
頭頂急切落下一句:“別撿!”
季凡靈踉蹌兩步,站穩(wěn)了,抬頭看見男人旁邊的碗柜,立刻明白過來。
他只是想伸手打開她頭頂?shù)耐牍瘛?
按理說,根本就碰不到她。
“我撞到你了嗎?”傅應呈眉心蹙緊,“手破了沒?”一邊問一邊抓了她的手去看。
女孩手上沾著水和油,白皙的手指冰涼,局促地蜷著,倒是沒有劃破。
傅應呈隱約看到她手腕上的暗紅色,眼底深處閃過近乎失控的急躁,一手握著她的手腕,一手把她的袖子快速往上捋。
一晃而過從小臂往上蔓延的淤青,淤血深處近乎黑紫,觸目驚心。
但也只來得及看了一眼。
女孩觸電似的抽回了手,把袖子放了下去:“沒劃到,就是把碗打了……對不起。”
傅應呈語氣沉了幾分:“你的胳膊。”
“騎車摔的,沒什么事。”女孩飛快接道。
又是騎車摔的。
和當年找的理由都一模一樣。
眼前的一幕,將傅應呈扯回高一那個夜晚。
便利店前,女孩坐在遮陽傘下的塑料椅上,一手撩著頭發(fā),有點別扭地背對著他。
纖細的脖頸繃緊了,露出從后頸到肩胛骨一道斜長的血口,血浸透了校服,布料和皮肉黏在一起,看得人觸目驚心。
季凡靈不肯去醫(yī)院,他只好用棉簽和碘酒幫她清理傷口。
傷口處有碎玻璃渣,嵌在肉里,他只能一點點挑出來。
不知道有多疼,每次棉簽落下,她好像都在微微發(fā)抖。
傅應呈動作輕了又輕,素來冷靜到漠然的人,此時卻急躁得好像被架在火上烤,光線昏暗,少年捏著棉簽的指尖泛白,手心都被汗浸濕。
過了會,一直一聲不吭的女孩突然出了聲。
傅應呈神經(jīng)緊繃,下意識以為自己弄痛了她,抬頭,卻發(fā)現(xiàn)她在看花壇上野貓打架。
居然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笑出了聲。
季凡靈還伸手拉他:“快看,貍花一打三,我靠上墻了全都上墻了!”幾只野貓互相哈氣,追咬著飛墻走壁。
她是真無所謂,好像完全沒感覺到疼,又好像是,早就對疼痛習以為常。
女孩笑起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夜色昏暗,小臉蒼白,猝然綻放的笑意有種讓人心悸的漂亮。
夜風忽起,將傅應呈滿身的汗嘩啦啦吹走。
他才意識到季凡靈沒有顫抖。
顫抖的是他自己的手。
……
“我來收拾。”季凡靈說。
“站那別動。”傅應呈丟下一句。
他轉(zhuǎn)身去取了掃帚,回來將地上的碎片掃起來,裝進塑料袋,又用布袋包好,拿透明膠帶裹了幾層,草草寫了“小心碎瓷”的警示,然后扔進垃圾袋,又回來用拖把將地面拖了一遍,掌心抹了下地磚,確定沒什么遺漏的碎渣,再去細細洗了手。
他回來的時候,季凡靈還站在原地,有點局促地,偷偷瞄了眼傅應呈。
男人立在光影交界處,沉思時周身氣質(zhì)冷懨,低著眼,慢慢轉(zhuǎn)著左手烏金色的尾戒。
冷水反復沖洗過的手指干凈頎長,骨節(jié)分明如竹,漆黑的戒面襯得膚色冷白,手背上清晰地凸起青筋的脈絡。
看起來……格外的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