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香青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掌心已經血肉模糊一片,任憑指甲再怎么深深掐進去,也麻木到沒有痛覺,當肉體的疼痛都無法轉移內心痛楚時,他雙肩無法抑制的開始顫抖,他緊緊咬住牙關,但眼淚還是一顆一顆,從眼眶溢出,滑下他蒼白如鬼魅的臉龐。
李楹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崔珣,哭了?
這個殘忍至極的酷吏,這個冷酷無情的奸佞,也會哭?
但是崔珣,的確在哭。
他哭起來時,咬著牙,沒有聲音,只有一顆一顆豆大的眼淚從蒼白臉頰滑落,砸到白麻紙上,白麻紙上血和淚交織到一起,已經分不清什么是血,什么是淚了。
李楹心中,頓時五味雜陳,原來崔珣,真的會哭。
她對崔珣的無比憎恨,都被此刻的震驚給沖淡了,除了震驚,她竟然還有一絲對崔珣的憐憫,這讓她都差點忘了來時想好的報復。
她正驚愕時,崔珣卻緩緩開了口:“云廷有沒有告訴你,他的尸首在哪?”
李楹這才想起自己盤算好的報復,她收起心中的憐憫,緩緩點了點頭。
“在哪里?”
李楹道:“我不會告訴你。”
崔珣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會告訴你。”
崔珣大怒,他因為情緒激動病弱無力,但此刻他居然踉蹌站起,一步一步,逼近李楹面前,李楹被嚇得步步后退,直到抵到墻壁,退無可退。
崔珣怒視著她:“云廷的尸首,在哪里?”
“我答應了盛云廷,我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李楹快速說出已經想好的臺詞:“你騙我騙的那么慘,我總要讓你付出點代價,你之前答應過我查案,我現在要求你履行你的承諾,等真兇找到,我會告訴你盛云廷的尸首在哪里的。”
崔珣憤怒至極,他忽掐住李楹的脖子:“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云廷的尸首,在哪里?”
李楹被掐的窒息,她忽笑了:“我已經是鬼魂了,難道我還能被你再殺一次?可笑!”
崔珣愣住,他失魂落魄的放開李楹,李楹捂著脖子劇烈咳嗽了聲,她警覺的看著崔珣,崔珣卻忽慘笑一聲,他徐徐跪下:“我求你告訴我,云廷的尸首,在哪里?”
李楹完全愣住,她怔怔看著低頭跪在她面前的崔珣,她和崔珣相識以來,好像從未見他跪過,這個酷吏雖然污名滿身,但是脊背一直是挺直的,就如修竹一般寧折不彎,但是此時此刻,他居然為了一個尸首所在之地,跪下來懇求她?
李楹瞠目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崔珣低聲懇求:“求求你,告訴我。”
李楹這才回過神來,她想起自己在地府差點被鬼吏抓走,想起奈河里波兒象分食亡魂的殘忍景象,想起擺渡人說的“那不是個好人”,她又硬下心腸:“崔珣,你不是個好人,我不會告訴你,什么時候你幫我抓到真兇了,我再告訴你。”
崔珣絕望垂下首,他跪在李楹面前,臉上血淚交加,掌心也是血肉模糊一片,瞧起來狼狽極了,他久久沒有應承李楹,他身家性命,都系在太后身上,在旁人看來,他就是太后的一條走狗,走狗如果去咬自己的主人,那下場是何等凄慘,可想而知。
李楹也知道,正當她以為崔珣不會為了一個埋尸之地放棄自己身家性命時,忽崔珣目光茫然,輕輕說了句:“好,我答應你。”
第26章
要再查李楹的案子, 必然繞不去太后。
就像崔珣所說,要看到底是誰殺了李楹,就看誰是此事的最大受益者, 而無人否認,李楹之死, 最大受益者, 就是太后。
崔珣買通內侍省小吏, 取來了三十年前太后身邊近婢出入宮記錄, 他秉燭翻閱了好幾晚, 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他白日還要忙碌察事廳事宜,幾天下來, 人又清瘦了一圈,這幾日,太后倒是召見了他一次,本來他以為太后是要因王燃犀之死興師問罪,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太后并未責罰他。
太后只是問他:“望舒, 你到底為何要囚王燃犀?吾可不信,她什么圖謀不軌之處。”
崔珣斂眸答道:“臣抓王燃犀, 并非因她圖謀不軌, 而是她丈夫裴觀岳只知圣人,不知太后, 臣想殺殺他的氣焰,但沒想到察事廳意外失火, 害了王燃犀性命。”
珠簾后,太后輕笑一聲, 她直視著崔珣:“當真?”
“千真萬確。”崔珣垂首:“臣的身家性命,都源于太后,所做之事,也都只會為太后籌謀。”
崔珣的這句話,顯然正中太后下懷,她笑了一笑:“今日天氣不錯,望舒,你伴吾去太液池走走吧。”
太液池位于大明宮禁苑,春日時分,太掖池碧波微漾,綠柳垂絲,鶯啼蝶飛,崔珣伴于太后左右,于池邊游覽,一陣春風吹過,身著深緋官服的崔珣忍不住掩袖咳嗽,太后見狀,喚內侍取來雪白狐裘,披于崔珣身上。
崔珣謝恩之后,太后才道:“你這病,讓御醫瞧過沒有?”
崔珣道:“瞧過了,也開了方子。”
太后點頭:“那些彈劾你的奏表,你也不需憂心,有吾在,圣人也不敢發作你。”
“謝太后。”
“裴觀岳等人,心心念念,要將吾趕去興慶宮養老,但吾不會趁他們的心,否則,三十年心血,會付之一炬。”
崔珣恭敬道:“臣愿做太后手中的刀。”
“三年前,你在大理寺的監獄里,也跟吾說這句話。”太后似是想到當日那個生于綺羅、長于珠玉,本應泛舟曲江,聽雨品茗的博陵崔氏子,卻在陰暗囚牢中,拖著遍體刑傷的身軀爬向她,用被拔光指甲血淋淋的十指抓著她的裙擺奄奄一息懇求,她徐徐道:“否則,就憑你出自博陵崔氏,吾就不可能用你。”
太后對博陵崔氏的憎惡,向來毫不掩飾,先帝駕崩后,太后臨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尚書右仆射崔頌清趕出長安,崔頌清輔助先帝推行太昌新政,勞苦功高,能力卓絕,但太后執政的這二十年,他卻始終閑居博陵,連個江州司馬都沒得做。
沒有人知道太后為何這么憎惡博陵崔氏,許是太昌帝修《宗族志》一書,群臣將博陵崔氏排在李氏皇族之前的舊怨,又或許是崔頌清為相的時候與太后有了矛盾,總之,太后臨朝以來,沒有用博陵崔氏一人。
直到崔珣出現。
太液池側,楊柳青青,崔珣裹著雪白狐裘,身影清雅如玉,與綠柳一起倒映在碧波之中,顯得他像一個撫琴觀鶴、淡泊名利的世家貴胄,但誰能想象到,此人非但不淡泊名利,而且心狠手辣,惡行昭彰,根本是個人人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的活閻王。
他垂首道:“太后救了臣的性命,臣愿為太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