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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燃犀咬牙:“他母親都病成這般了,他還有空去平康坊狎妓!”
她氣的咳了陣,咳完后,心中卻是一片悲涼,她一生爭強好勝,到頭來,卻是丈夫不喜,兒子不孝,也不知道自己忙活一場,到底得到了什么。
若無三十年前的嫉妒不忿,她應該會嫁得一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和他琴瑟和鳴,兩心相契,生下的孩子也應是個溫良恭儉的謙謙君子,而不是像如今這般,看似風光,實則冷暖自知。
終究是一步錯,步步錯。
王燃犀恍惚間,眼前浮現了那個溫潤如玉的青年。
她張了張口,那聲“表兄”,始終還是放在心中,不敢說出口。
王燃犀苦笑了聲,對侍婢道:“你們下去吧,我歇息會。”
侍婢得令退下,王燃犀躺在黃花梨壺門床上,望著垂下的絲羅帷幔,既然做都做了,就不要傷春悲秋了,這不是她的性子。
等她病好了,她還要再去宮中陪伴惠妃,為璋兒謀個一官半職。
想到惠妃,她又覺的一陣恥辱,那個傲慢驕矜的突厥胡女,臉上還有朵蓮花印記,她憑什么得到圣人垂愛,還需要她這個太原王氏嫡女像狗一樣去討好她!
哼,遲早和她的姐姐,那個叫什么阿史那兀朵的胡女,就是那個崔珣在突厥伺候的公主,一樣死于非命!
不過,話說回來,崔珣在突厥伺候阿史那兀朵,難道沒有伺候她的妹妹阿史那迦嗎?所以阿史那迦,真的是完璧之身嗎?
王燃犀怨毒的想著,她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只是睡夢之中,她又夢到了李楹。
夢中李楹穿著那日馬車上的紅白間色裙,靜靜的看著她:“你為什么殺了我?”
李楹一步一步走近,掐住她的脖頸:“你殺了我,我也要殺了你償命!”
“啊!”王燃犀尖叫了醒來,她額上滿是虛汗,她一把抓住匆匆趕來的侍婢:“快!快隨我去西明寺禮佛!我要神佛為我驅鬼!驅鬼!”
她語無倫次的切齒說著:“還有,把府里的所有道士和尚都帶上,開光的那些念珠也帶上,要是那鬼再敢來,我定要讓她,魂飛魄散,永劫沉淪!”
第16章
王燃犀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西明寺禮佛,馬車里王燃犀手中握著小葉紫檀念珠,口中念著六字大明咒,馬車車壁上貼滿了黃色驅鬼符咒,拿著法器的道士和尚將馬車圍的水泄不通,王燃犀念著“唵嘛呢叭咪吽”,滿心只想早點到達西明寺,讓方丈召集全寺高僧做場法事,為她驅除災厄。
王燃犀閉眼念著,待行到一段小路時,她忽覺馬車停了,她警覺睜開眼睛,喚道:“春桃,為何頓軛?”
外面春桃聲音有些發抖:“娘子……有人……有人攔路……”
王燃犀大怒,這長安城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攔她堂堂金城郡夫人的路?她掀開車帷,但當看到騎于馬上容顏灼灼的暗緋身影時,卻愣了神
。
等她回過神來,她怒斥道:“崔少卿,你何故攔我之路?”
崔珣帶著一眾察事廳武侯,神色冷淡,悠悠道:“有件案子,還請金城郡夫人隨我走一趟。”
王燃犀驚愕,然后大怒:“崔珣,你還知道我是圣人親封的金城郡夫人!你算個什么東西?敢抓我?”
“我的確不算什么東西。”崔珣冷冷道:“但太后懿旨,無論王公貴族,平民百姓,察事廳都可抓捕提訊,郡夫人若有意見,便去和太后申訴吧。”
崔珣搬出太后,王燃犀無言以對,她強辯道:“我犯了什么罪,你要抓我?”
崔珣不耐:“你所犯何罪,一去察事廳便知。”
王燃犀咬牙,日前與她同出太原王氏一族的王良死狀歷歷在目,入了察事廳,那便是屈打成招,有去無回,她道:“我丈夫尚在宮中與圣人議事,你要抓我,也須知會我丈夫,否則,我斷不能就范!”
崔珣不愿再與她再費唇舌,他招了招手,一眾武侯便如狼似虎的撲上來,直接去揪王燃犀,王燃犀大駭,帶出來的和尚道士四處奔逃,而家仆則拼死抵抗,但這些家仆到底比不過訓練有素的察事廳武侯,沒一會便被打的七零八落,王燃犀也被從馬車中揪出,披頭散發的塞到囚車中,王燃犀聲嘶力竭喊著:“快回府報信給尚書!快!”
她被堵了嘴捆綁扔進囚車,高頭大馬上,崔珣淡淡瞥了眼鼻青臉腫的裴家家仆:“回去告訴你們裴尚書,人,是我崔珣抓的,他有本事,便來我察事廳要人吧。”
他握著韁繩,調轉馬頭,押送披著黑布的囚車離去,囚車車輪滾滾往前前行,崔珣卻忽勒住韁繩,轉過頭,對尚在瑟瑟發抖的裴家家仆戲謔道:“對了,順便告訴你們裴尚書,王團兒的尸首,被我找到了。”
察事廳的牢獄中,連空氣都浸潤著血腥的氣味,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囚犯慘叫聲,王燃犀被提到典獄房,武侯對她很不尊重,她幾乎是被摜到地上的,劇烈的疼痛讓她頭昏耳鳴,手指似乎摸索到什么,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副拶子,拶子上還有斑斑血跡,不知道是哪一個可憐女子留下來的。
王燃犀嚇得爬了起來,她色厲內荏斥道:“你們……你們想做什么?我可是正三品兵部尚書的妻子,是圣人親封的金城郡夫人,你們不要亂來!”
幾個武侯也不理她,只是恭恭敬敬對典獄房外拱手:“少卿。”
一身深緋官服的崔珣悠悠邁進典獄房,王燃犀一見到他,都恨不得活撕了他:“崔珣,你抓我來察事廳,到底想做什么?”
“有一件案子,還需要郡夫人幫忙。”
“什么案子?又是誣陷漢陽王的案子嗎?”王燃犀怒斥道:“你已經酷刑拷打死了王良,怎么,你還想酷刑逼供我嗎?”
崔珣搖頭:“此事還真和漢陽王無關。”
“那與誰有關?”王燃犀冷笑:“還請崔少卿明示,到底是想讓我誣陷哪個朝臣謀反?”
“不是謀反案,而是……”崔珣抿了抿嘴,眸中劃過一絲嘲弄:“殺人案。”
王燃犀梗著脖子,本打扮雍容的裝扮如今臟污凌亂,她怒視著崔珣:“什么殺人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郡夫人難道忘了,永安公主的案子嗎?”
一聽到永安公主,王燃犀本還色厲內荏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她結結巴巴道:“永……永安公主?公主不是薨逝于三十年前嗎?這與我,又有何干系?”
崔珣靜靜問道:“金城郡夫人,公主的死,和你,真的沒有干系嗎?”
“當然沒有干系!”王燃犀矢口否認:“全天下都知道,公主是鄭筠殺的,難道崔少卿想說公主是我殺的?可笑!”
崔珣提醒道:“你與鄭筠,乃是青梅竹馬、感情甚篤的表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