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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暮山知道他心里有氣,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他遲早是要接受:“你再不喜歡,她也是你的繼母,??也是你的妹妹!”
繼母?
陳江馳忽地收斂神色,扔下驚雷:“我見到媽了”
驚雷炸的陳暮山蒼老的臉抽搐個不停,華麗潔凈的餐廳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她還是那么漂亮,去餐廳的路上一直在笑,看見別人哭都會于心不忍,上前安慰”
完全不記得以前的她也經常以淚洗面。陳江馳還記得她哭紅的眼睛,像被摧殘的花,極其可憐。
幸運的是,今后她再也不會哭了。
“她先生很年輕,看得出來,平日里對她也是極為愛護”陳江馳突然將矛頭調轉林魚:“林姨,這種心情你大概無法理解,畢竟整天陪著個糟老頭子,心疼自己還來不及,哪有時間心疼別人”
陳暮山警告他:“陳江馳,這是家宴,別提無關的人”
陳江馳恍若未聞,望著林魚:“撿別人不要的東西,你后悔嗎?應該很后悔,否則,你怎么會——”他故意停頓,在眾人屏息時,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說道:“私下結交新朋友呢?”
“陳江馳!”陳暮山怒不可遏,猛然起身,拼命拍打著餐桌打斷他的話:“你給我閉嘴!你這個混賬東西,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我從小就教你知書識禮,結果你…你…你這么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你給我滾…滾!”
大病剛愈,怒火攻心,陳暮山虧空的身體支撐不住,話說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連坐穩(wěn)的力氣都沒有,還需要傭人攙扶才能勉強不摔倒。
怕是沒幾年活頭。
陳江馳冷冷一笑,起身踱步到陳?身后,將掐著她胳膊的手甩到一旁。
沒料到他會動手,林魚連人帶椅差點摔倒,堪堪抓住桌布才穩(wěn)住歪斜的身體。
可餐布經此一拖,上面茶碟杯盞碰撞,丁零當啷聲響徹大廳,平靜過后,桌上一片狼藉,打翻的紅酒混著果汁將潔白桌布染到鮮紅,味道并不好聞。
傭人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遠處,不敢上前。
咚——客廳鐘聲響起,十點已過。
“林姨,當心點兒”陳江馳假模假樣地關心:“進了陳家十多年,你還沒有學會怎樣做一名豪門太太嗎?”
林魚的沉默讓他頓覺無趣,只好調轉槍頭繼續(xù)對準陳暮山。
“我混賬都是跟您學的啊,父親”陳江馳實在很疑惑,這女人尖酸,刻薄,勢利,除了張臉,到底還有什么能吸引他的地方:“您當初對這位秘書念念不忘,頂著萬人唾罵,拋妻棄子也要將人娶進門,如今夙愿得償,怎么還不滿足?”
“醫(yī)院那位快生了,父親,你不去看看嗎?你在害怕什么?是正人君子裝太久,真以為自己披上高風亮節(jié)的皮囊,就能從骨子里掩蓋掉自己是個衣冠禽獸的事實?陳董,等那女人的胎落地,你的無恥行徑就立刻暴露無遺了,陳董——您還在裝什么呢?”
“你!你這個逆子!”
陳暮山憤怒到喘不上氣,罵聲嘶啞,聽不清內容,不過無非是罵他大逆不道之類的話,陳江馳耳朵都聽到起繭。
“小馳,別說了”方姨過來勸架,將藥遞給陳暮山,被他一胳膊甩開,白色藥丸滾落一地。
陳江馳冷眼旁觀,瞥見林魚瞪著他的惡毒眼神,將手搭在桌上,好奇道:“也不知那位會給我生個弟弟,還是妹妹?”
他誠心詢問林魚:“林姨,你期待嗎?我可是很期待啊”
陳江馳笑的開懷,單看這張多情的臉,完全想不到他會講出那樣毒辣的話,直沖人心臟,出口就是要奪人性命。
他今晚就沒打算好好用餐。
陳?右眼皮抽筋似地跳動,她看向陳江馳,又看向陳父,最后看向林魚。
家宴。
真是可笑。
陳江馳拿起桌上熱毛巾,仔仔細細地擦著手。
“真抱歉打擾了你們的興致,以后這種事兒不必招呼我,倒胃口”將毛巾扔進垃圾桶,他揮揮手:“有事先走,不用送”
經過陳?身邊,見她起身,陳江馳摁住她肩膀,低聲道:“菜還不錯,再吃點兒”
他轉身離開,踏出門廳的瞬間身后傳來玻璃瓷片被摔碎的聲音。
以前還會揍他,如今只敢亂砸東西,這是一個人蒼老的征兆。
陳江馳望向頭頂明月,由衷祈禱陳暮山要好好活下去,活著見證他是怎樣被擊垮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