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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蘇清方和衛漪收到安樂公主差人送來的曲江宴請帖,鮮紅的。
曲江亭上巳宴實則每年都會舉行,不過只有碰上科舉才會大肆操辦,請柬也會從杏花粉變成狀元紅,內頁還寫有上屆榜首的一首題詩。
蘇清方正在低頭看請柬上的狀元詩,頭皮一緊,被揪得抬起頭來,不由“啊”了一聲,連忙向身后梳頭的歲寒求饒:“輕點。”
歲寒嬉笑,一邊幫蘇清方打理妝發,一邊問:“姑娘,這個請帖是太子殿下讓人送來的吧?”
蘇清方緩緩把請帖放到了一旁,專心讓歲寒搗鼓頭發,漫不經心道:“你管是誰送來的。”
“肯定是太子殿下送來的,”歲寒十分篤定,幫蘇清方簪好珠釵,“姑娘一說,太子殿下就送請帖來了。太子殿下……是不是喜歡姑娘啊?”
蘇清方定睛,凝視著鏡中的歲寒,“亂說話,小心被拔舌頭。”
“我才不是亂說呢,”歲寒嗔道,“哪有好人家的郎君隨便牽姑娘手的。太子又不是個登徒子。”
二月二那天,就在旁邊的歲寒也被太子嚇一跳呢,二話不說就把她家姑娘牽走了。
歲寒湊到蘇清方耳邊悄聲問:“姑娘也陪太子殿下出去兩叁回了。姑娘喜歡太子殿下嗎?”
蘇清方對著鏡中的自己和歲寒挑了挑唇角。銅鏡反射出的影子不甚清晰,也看不出笑容幾許,“恐怕除你以外,沒人會這么問我了。”
話音剛落,蘇清方派出去的丫頭回來稟報:已經看過,杏榜上有“柳淮安”的名字,名列第叁十四名。
“嗯,”蘇清方又吩咐道,“去打聽一下柳公子的住處,再以母親的名義送一份禮過去。”
旁聽的歲寒驚奇,“是那個書室記柳先生嗎?”
蘇清方被拽著頭發,點頭也不能大動作,“你現在得改稱他為柳大人了。”
歲寒癟嘴,不甚滿意,“當年大人對他也算不薄,他都沒來給夫人見禮,姑娘怎么還給他送禮?”
蘇清方指正道:“他現在是新科進士,前途無量。不要胡言。人家來不來是人家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或許以后他看在父親的面子上,還能幫襯一二。”
歲寒聞言歪了歪頭,“姑娘,我覺得你好像變了。”
以前絕對不會講這種左右逢源的話。
“這世上哪有一成不變的人?”說著,蘇清方揉了揉脖子,哀怨催促,“咱們能不能快點?都弄大半個時辰了,我脖子要僵了。”
***
京都城內,有溝渠五道以給水排洪,卻只有一條天然河流,曲折縈繞,故名曲江。江邊有亭,名曲江亭。登亭而望,可見水域千頃,杏花萬里。
粉杏疏影里,一串猩紅人流,帽上簪花者,正是本屆及第的進士,正在游園探花,意氣風發。
衛漪同蘇清方在隔江的廣場上遙遙看見,低聲打趣道:“聽說今年的狀元公叁十多歲了,胡子都蓄到脖子了。來看的人都少了呢。”
蘇清方四下張望了一眼,對岸沿途烏壓壓的一片,怕是要擠下曲江去,干笑,“這還人少?”
衛漪挑眉,一臉嫌棄的表情,道:“那是你沒見過。當年安樂公主的駙馬單不器,狀元及第,那真是萬人空巷呢。狀元郎和探花郎是同一個人,大家都擠到街上看狀元游街。我當時也去看了,人山人海的,就想著要嫁給這種人,后來聽說他娶了安樂公主,還傷心了好久。”
本朝習俗,進士及第后,會擇最年少俊朗者兩人,為探花使,游遍芳園。一榜進士,除去狀元,就屬探花最惹人注目。而那一年,最年輕、最俊朗、最有才的,都是一個人。難怪大家搶著看了。
蘇清方抿嘴憋笑,謔道:“你那時候才十歲吧?怎么就不嫌人家年紀大了?”
“十歲,”衛漪一本正經道,“可我已經有一雙欣賞美的眼睛。”
蘇清方沒憋住,捂臉笑出了聲。
正說笑著,一個舒朗的聲音悠悠響起:“蘇姑娘,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