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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靈犀反應了一瞬,想到李羨從元夕一直放在書房的精致花燈,搖頭道,“蘇姑娘什么也沒拿。”
連燈也沒拿到,她怎么能走呢?是要陷他于不信不義嗎?那便只能他親自去還了。
李羨自顧自點了點頭,提腿邁步,準備回書房取燈。
方才走出半丈,身后響起女兒家輕靈的腳步聲,還有靈犀略顯驚訝的稱呼:“蘇姑娘?”
李羨一怔,莽然回頭,果然見到去而復返的蘇清方,靈衣兮被被,玉佩兮陸離。
青年無意識維持著皺折狀態的眉毛漸漸舒展,像春風春雨里趨于平整的新柳,嘴角邊也泛起笑意,“靈犀說你走了。”
被一雙雙眼睛齊盯著的蘇清方有些慌錯,眼神左右飄移,吞吐道:“我……給殿下的東西忘拿了,就回去取了一趟……”
實際是在滿大街找合適的禮物。
送禮,果然是門學問。當下情況,首先這個禮物不能太值錢,否則被人知道參一本得不償失。其次,這個禮物不能太敷衍,比如送一塊姜然后說寓意“江山永固”,一定會被錘爆。
蘇清方本想速戰速決,最好在李羨回來前落定,這樣她便可以裝作若無其事掏出壽禮,結果挑到現在,是左看不行,右看不對。
在富有四海的太子殿下面前,恐怕一切都是敷衍吧。思及此處,蘇清方索性撿簡單的來。
蘇清方從袖中取出一個鴉卵青的荷包——他常穿深色袍服,戴白玉,即使是杏黃色,佩白青也不會特別突兀。
“今天是殿下的生辰,殿下卻沒有同我說。準備簡陋,還請殿下見諒。”蘇清方提前給自己找好臺階。
恐是酒勁發上來,李羨覺得手有些熱,接過,見香囊上繡著翠竹與金燕,半含戲謔問:“你送我這個做什么?”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香囊,可不是能亂送的。
“殿下可以拿來帶錢。”蘇清方一臉誠摯道。
李羨:……
十文錢記這么多天,生辰送禮還要點他。
李羨微有嫌棄,前后翻了翻荷包,揶揄:“你女紅真差。吳州的繡娘,可是聲名遠播呢,難道也找不到好先生?”
二十文錢買的,光這片蜀錦料子就夠了,其他做工能有多好。
蘇清方笑笑沒說話。
李羨也沒再追問,以免蘇清方難堪。這世上的人總有長有短。她肯定也不會跳舞。知道準備禮物,也算用心了。
李羨握住香囊,心頭激起一股無由來的熱意,伸手,拽住了蘇清方的手,握緊,“我帶你去取燈。”
“啊?”蘇清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羨帶著跑了起來。二月的風,是初春嫩葉味道的,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酒氣。
他喝酒了。
果然他一沾酒就容易發瘋。取個燈而已,還是在他府上,有必要跑嗎?
連通前廳后院的游廊曲折縈回,一路穿越綠楊碧陰。跑動的風掀起男女的袍帶裙角,翻飛搖曳,像兩只穿花蛺蝶。
垂星書齋內,李羨從架子高層取下玲瓏燈,遞給蘇清方,又似突然想到問:“我聽說白塔旁邊的迎春素馨開了,你去看過了嗎?”
蘇清方搖頭。她都不知道白塔邊還有迎春花。這話題也是,一陣一陣的。
李羨理所當然道:“那過幾日我們去看吧。”
今天就算了,時候不早了。
蘇清方微笑點頭,“好啊,如果殿下有空的話。”
***
彎月上柳梢,星火照燈臺。
李羨一個人坐在書齋,食指勾著纖細的香囊系帶,一圈一圈打著轉。淺綠的流蘇穗子旋飛亂掃,在青年微挑的嘴角邊投下曖昧的陰影。
那天選定二月二為期,倒真沒有思考太多,只是不想她真的沒日沒夜趕工抄書。
又或者是一種潛意識,希望在這個對他稍顯特殊的日子里見上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
凡此種種,她好像也沒有那么討厭他。否則該避他如蛇蝎才對。他今天握她的手,也沒避開。
可能只是病中說胡話吧。
她生病動靜真大,又哭又鬧的。
李羨想到,會心一笑,一把握住光滑的錦囊香袋,如操勝券。
恰時,靈犀踩著燭光進來,表情泛著古怪,“殿下,陛下送了兩個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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