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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孤獨,我需要陪伴。”
“可他是我的狗。”
“那又怎么了?我需要他,我已經努力讓他親近我了,你給我又怎么了?”少年竟一下子激動起來,試圖伸手攥住我的主人的衣領,我捏住他的手腕,將他推開。
我的主人依舊保持著微笑,“可是,多多是我的狗。”
“你這個人怎么能這么惡毒!”重新站穩的少年大喊了起來,“我需要他!我比你更需要他!我都已經做了這么多努力了,你難道不能認可我一下嗎?我真的很孤獨,醫生說我已經被診斷出病了……我有病,我有病啊!”
我拼命忍住了笑,但我的主人很不留情面地笑出了聲,那名少年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呼吸,臉一點點變得通紅,然后,發出了刺耳的尖嘯:“你算個什么東西!你只是他的主人而已!我現在就需要他!把他給我!快給我!”
他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我的主人搖搖頭,嘆了口氣。“我第一次見到偷狗還這么理直氣壯的。塞巴斯蒂安,解決一下。”
“遵命。”
那名少年很快就被我打暈了過去,畢竟我的主人現在不允許我隨意傷人。就在我打算把他扔出去時,我的主人叫停了我,從少年的衣衫上扯下了一顆扣子,放在了客廳一角的一個架子上。在那顆扣子的旁邊,是那張被裝裱好的沒有蓋章的聲明書。“這等人物可遇不可求。”她朝我點頭,示意我可以把人帶走了。
我把他投放到了醫院的門口,畢竟,有病就要治,人不能忌疾諱醫。
不過話說回來,我很慶幸是他,而不是一個正常人來偷狗。正常人的羞恥心和畏懼感會讓他們做出反抗,而我的主人很大可能又是親自去解決事端。我無法想像,如今還在生病,又沒了眼鏡的她如何做到與賊人對抗,或許等我回來,就又會看到一個遍體鱗傷的家伙笑嘻嘻地對我說,“抱歉,我把你忘了”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真是辛苦啊。
——我有理由懷疑,我的主人對我說了謊,那名少年并沒有如她所言一般乖順地進屋,而是被她強行驅趕進來的。她一定是只穿著居家服跑到還在化雪的外面,又在爭執中出了一身的汗,不然很難解釋,為什么下午已經退為低燒的她現在又突然體溫暴漲。
因為高燒,她的神智再一次朦朧,肌肉酸痛,眼球也疼痛不已,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倔強地開著手機,一邊眨去因為刺激而流出的淚水,一邊回復著那位女士的消息。
一種無力感蔓延至我的全身,按照一般的情緒邏輯,我是應該感受到不滿的,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現在更想笑出聲來。
但她終究還是人類之軀,體力和精神逐漸支持不住,手機從她的手指間滑了下去,身體順著沙發的靠背一點點倒下,最終形成了一個蜷縮著身子側躺的姿勢。她的身體顫抖著,呼吸聲中間雜著細小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在這種時候,她脆弱的好似一只將熄的燭火。
或許這是個引誘她的好時候。在把碗放下時,我突然這樣想到。人類在脆弱時總會下意識尋找依靠,我的主人一定也不會例外。如果我能成功的引誘她,這至少說明她也有欲望,那么,我那因為好奇和困擾而刺激的不斷發癢的獠牙或許也會安分一點,讓我能夠得到片刻的安寧了。
如果我有時光倒流的能力,我一定會收回那時那愚蠢而又大膽的想法。
我走了過去,將她抱在懷中,她難得乖巧,頭枕在我的肩頭,雙手搭在我的胸前,灼熱的呼吸一下下打在我的頸側,讓我產生了一種在被炙烤的錯覺。
我拿起了盛滿粥的碗,大米和魚肉混合的清香讓她睜開了浸滿淚水的雙眼。燈光會對她的眼睛造成進一步的刺激,所以我沒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在那層顫動的水光的表面,只反射著我的赤紅色雙眸發出的光。
“張嘴,啊——”我誘哄道,將吹涼了的勺子遞到她的唇邊,她搖了搖頭,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自己來……”
“聽話,在這種時候,您就別再逞強了。”
可能是抬起手腕的動作太過吃力,她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虛弱,點點頭,張開嘴,將那一勺子被湯汁浸透的米吃了下去。
“乖孩子。”我朝她微微一笑,又舀起了第二勺。
直到一碗粥吃完,她表現得一直很好。要是平時也能這么聽話就好了,不要動不動跑來搶我的工作,也不要那么冒失地去招惹自己根本解決不了的人物。我情不自禁這樣想。
我把空掉的碗放在一邊,揉了揉她的發頂,將額頭抵在她的額前,靜靜凝視著她的雙眸。“您做的很好。”
“唔……”她望著我,有些茫然。
“這是給您的獎勵。”我低聲說道,在她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在那一瞬間,我聽到了她心跳亂了一下。我滿足的與她拉開距離,想把她抱回床上好好休息,但她將手指向了沙發的方向,那里有她的手機,還有與那位女士聊到一半的對話。
“您已經很累了,明天再聊吧。”我試圖勸說道,但她的倔強再一次回到了身體里,拒絕道:“她還在等。”
看來,相比起那位女士來說,我的地位還差得遠。我恭敬地將她放在沙發上,為她掖好了被子,卻沒有離開,單膝跪地,低垂下眼瞼。“您和她的關系還真是要好啊。”我故意用聽起來很低落的聲音道:“您一直不怎么把我當作下人,那么對于您來說,我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我以為我會得到的回答是朋友,這也是我思考她那些行為后得到的最為可能的答案,但是,我的主人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預期。她很認真地凝望著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與誠摯。然后,她吐露了回答。
“媽。”
啊,維持笑容是多么的艱難啊。我花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維持住原本的風度與姿態,再一次打量起我的主人。她還是那樣望著我,不避讓,不退縮,眼中的真誠未減半分。我困惑了,難道她并不是在拿我取樂,而是真的這么想的?那樣的話,我還是寧愿相信她昨夜喝的酒是假酒,體溫過高燒壞了腦袋,或者被什么東西附了體。
我記不清之后我們又說了些什么,之后我去洗碗,她則繼續與那位女士聊天。到了睡覺的時間,我將她抱到床上,等待她與那位女士結束對話,她摁下鎖屏,將手機遞給我保管的時候說道:“你知道嗎?她說,寫那篇曝光尸體內有藥物殘留的文章的人,簡直就像是潛伏的戰地記者一樣。”她躺了下去,側過身去,背對著我,將身子蜷了起來。“呵呵……戰地記者,”我聽見她很輕地笑了一聲,語氣是熟悉的諷刺。“別侮辱戰地記者了。”
我微微躬身向她道別,離開了她的臥室。在關上門的那一霎那,無力感再一次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的主人還是老樣子,高傲冷漠,冷嘲熱諷。那么,今天晚上她的表現,究竟是本心還是故意而為之呢?不管是哪個,對于我來說都不是會令人開心的選擇。
寫到現在,我已經冷靜下來,再回顧自己今晚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不免覺得愚蠢的有些好笑。我依舊不確定我的主人是否被我引誘,但唯一確定的是,我確實受到了她的引誘。從一開始我因為她靈魂的香氣而主動露面,到現在我看著她病弱的模樣而大膽試探,無一不是因為我受到蠱惑之后做出的行為。我的主人,再一次成功的把惡魔的情緒也玩弄在了股掌之間。
我的主人,哎,我的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