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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瞻……我……”方鼎轉頭,正對上陸瞻滿含痛惜的雙眼,他抑制不住顫抖著嗓音道,“腿動不了……”
“別怕,這是暫時性的,過上幾周就好了,相信我。”陸瞻拍撫著男人的背,平和穩重的聲線,仿佛能織起一張結實的保護網。
方鼎漸漸安定下來,他別無選擇,不得不相信。他并不是因為后面的傷癱軟昏倒的,而是——
想到這兒,他掀開被子,在陸瞻阻止之前拉開了松松合上的衣襟,扯下敷在胸前的繃帶。
整個左胸已經被烏青覆蓋,以當初的小塊為中心,經絡一般略微隆起的紋理向四方蔓延,猶如一張緩慢鋪開的鬼網。他甚至能察覺到,凡是受到侵蝕的地方,即將腐爛般隱隱作痛,那輻射狀的烏黑末端,正在以肉眼辨不出的速度向未經感染的肌體爬行。
方鼎差點被生生嚇暈,他咽下恐怖的驚叫,嘴巴張開喘了幾口氣,兩只手緊緊抓住被子,全身冷戰不止。
第二十章
陸瞻的堅持
陸瞻在方鼎驚駭石化的當口,利索地幫他裹好繃帶合攏衣襟,被子拉高到脖頸處,連人帶被一齊抱緊。
方鼎忽然回過神來,原先攥住被子的手,轉而像溺水之人尋求救命稻草一般鉗住對方的肩膀,與那雙澄明幽深的眼睛直直對視,語無倫次地道:“是她做的,對不對?!別裝傻,陸綺凈,她明知道水里面有那種東西,她成心的……那個藤曼有毒……我要死了嗎?回答我,陸瞻!”
“不會的。這只是比較特殊的中毒癥狀,你沒見過,覺得害怕可以理解,我先用藥物緩解疼痛,過上十日,不,七日,一定能把你治好?,F在的首要任務是安心養病,不要自己嚇自己。”
陸瞻的語氣平靜自然,嘴角仍然習慣性地揚起一絲安慰性質的弧度,仿佛他只是得了季節性流感,而不是突如其來的未知怪病。
“至于族長,她只是一時激動,把你當成了別人,改天她會登門道歉。睡午覺吧,乖,睡醒了我給你按摩?!?
方鼎強迫自己松開了緊抓到顫抖的手,他低下頭,不再看對方臨走時浸滿了溫情的回眸。
陸瞻的話,穿過空氣洞入心里,由徐徐暖風驟然化作暴亂的氣流,簡簡單單地擊垮了他對男人毫無保留的信任。
僅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現實分外殘酷。從穿過召魂花那天起,避重就輕,柔情敷衍,這個人慣用的溫柔陷阱,令他一次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掉進去。欺騙的定義,無非是利用自己的無知達到某種目的,但是他有何利用價值,能讓男人為了他掏心掏肺、無微不至?
他想不出,也不愿想,雙腿沉重得像被巨石壓住,腦袋劇痛得如遭五雷轟頂,胸腔中抑制著一股急欲發泄的洪流,他在腦子里已經嘶吼著摔碎了所有觸手的物品,不顧一切地翻滾在地,掏出背包里的小刀劃開胸前惡鬼留下的青色腫塊……那個人會冷靜旁觀,還是急切地沖過來制止,堅強的外表下流露出一副受傷更深、內心更痛的模樣?
自嘲地笑了笑,閃念間,他居然妄想通過自殘來逼迫陸瞻坦白。
多幺懦弱,可憐,卑鄙。
房門輕輕帶上,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半個腦袋埋進被子里,張口咬住了胳膊上的肌肉,發出了重傷野獸般吭哧吭哧的粗喘聲。
發泄過后,方鼎松開嘴,胳膊上多了一圈血印和晶亮濕痕。他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臉,深深吸了口氣,他似乎聞到了陸瞻的味道,像窗簾縫中透出的一縷晨光,像冬末初春雪山融化的一道活水,溫暖的,清冽的,扎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