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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怕這是夢,一回頭,他又消失了。
“你他媽誰啊?”對方憤怒地轉頭質問他。
身后傳來一道慣有的冷淡且語速不緊不慢的聲音:
“我是警察。”
第58章 還是覺得你最好
對方聽到警察兩個字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 隨即又冷笑一聲,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今兒咱這小地方真稀奇,來了個假記者, 這會兒又來了假警察——兄弟們上——”
一群人先前哈哈大笑, 再聽到他們頭兒吩咐作勢就要抄著家伙上前,狹窄的礦井過道此刻連空氣都變得稀薄緊張起來,不料男人反而上前兩步, 快遞從外套里面的口袋摸出一個黑色的證件, 修長的手指利落地一彈證件脊縫, “啪”地一聲,公章證件打開,同時沒什么情緒地重復了一遍:
“警察。”
一幫人生生止下腳步,臉上露出恐慌,直到身后傳來一連串腳步聲, 來了好幾個陽鎮派出所警察, 恐慌無限擴大。
這幫人紛紛把手里的鐵鍬,木棍紛紛丟在地上, 他們的頭兒這會兒跟京劇變臉似的, 不再兇神惡煞, 反而不斷賠笑道:
“警官, 這都是誤會,我這三老粗不認識字,所以錯認了你們——”
男人穿了件黑色夾克外套,襯得一雙腿修長且充滿力量感,他低頭記錄著什么, 說話的聲音較之前更為殺伐果斷,聽起來絲毫沒有人情味。
“馬志遠是吧, 你涉嫌一樁案件,跟我們走一趟,”男人宣布著此次前來找他的目的,又輕笑一聲,“現在又多了一項,涉嫌尋釁滋事。”
好幾個警察走上來,逐一核實工人們的身份。徐西桐偏頭輕輕看過去,有多久沒見過了?
多少次午夜夢回,她夢見新疆連綿的雪山,大片的胡楊林,夢見他過得不好,夢見他倒在胡楊林下,一片暗紅的血泊。
男人正低頭說著什么,他的側臉輪廓線條更為凌厲,鼻梁如柱,高瓦數的礦燈甚至連他鼻尖上咖色的小痣都照得更為清楚,較少年時期的沉默內斂,現在一舉一動都更游刃有余,透著禁欲感。
傳聞胡楊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
任東就這么出現在她面前,如同一棵頑強不死,永不屈服的胡楊樹,以一個完整的甚至更好的任東出現在她面前。
一幫警察忙著公務,一一把為首鬧事的幾個人帶走。徐西桐愣在原地,黑色的煤灰覆上了她的鞋子也渾然不覺,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匆忙中,男人手里握著筆記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匆匆與徐西桐擦肩而過。
沒一會兒,跑過來一個年輕的警察到徐西桐面前:“這地兒現在也不適合采訪,我帶你出去吧。”
徐西桐終于回神,她眨了一下眼,將眼里酸澀的淚意逼回去,終于打起精神,臨走時,她特意觀察下礦下的環境,又拍了幾張照片才離開。
來到寬闊的地面上,原本還張牙舞爪的本地工人這會兒氣焰全消,老老實實地跟著上了警車。
徐西桐想起什么,拔腿向警車的方向跑去,她氣喘吁吁地站在警察車旁,對著那個押解馬志遠的警察開口:
“警官,能給我十分鐘的時間采訪馬志遠嗎?”
徐西桐充分明白新聞的第一要義是時效性,馬志遠現在涉嫌案件,后面再想要采訪,可能會因為程序問題而耽誤采訪。
警察遲疑地看向任東,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男人穿著黑色的外套倚靠在車旁,低著頭,黃色的車燈打過來,他的面部輪廓有些晦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一舉一動都透著張力,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他兩眼。他的手指摁了一下握著的筆,發出“噠”地一聲,聲音很低:
“讓她采。”
徐西桐心底顫栗了一下。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到采訪這件事上,語速極快,思路清晰保持著邏輯性向馬志遠提問,邊提問邊快速記下重點。
采訪結束后,警察們帶著幾個工人離開,警車在黑夜中閃爍著亮燈呼嘯離開。
人徹底走出,徐西桐緊繃著的神經終于放松上來,原本強裝出來得體的微笑也消失得干凈。
她低頭拍了拍身上的煤灰,遙遙看了遠去的警車一眼,然后離開了現場。
徐西桐回到陽鎮上,鎮上一到深夜各店鋪已經陸續關門,只有小賣部還亮著光,她踩在青石板路上走進去買了一瓶水。
就這一陣的功夫,等她出去的時候,天已經變了。天空濃云籠罩下來,狂風大作,似乎要將房屋,樹木連根拔起。
徐西桐匆匆向陽鎮入口處的站臺走去,她邊走邊用軟件呼叫出租車,她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隨風搖晃的樹影投在地上,緊接著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打在臉上,傳來輕微的痛感。
倏爾,一陣密集的雨噼里啪啦地降落,雨勢來得迅疾而猛烈,徐西桐抱著公文包擋在頭上在雨中快速奔跑,朝站臺的方向的走去。
她跑到站臺的時候,身上已經濕透了,頭發濕噠噠地貼在胸前,不斷有水珠滴在鎖骨里。
天上的雷轟轟作響,雨不斷砸在泥地上,緊而匯集成了不同的小溪流。
徐西桐低頭拿出手機,摁亮屏幕,居然沒有信號了。正當她垂頭喪氣之時,一輛黑色的吉普車穿過白茫茫的雨幕來了個緊急剎車停在徐西桐面前。
她抬眼看過去,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是剛才跟她打過交道的警察,隔著一道縫隙,男人坐在駕駛位上,徐西桐最先看見的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盤上,青色的血管布滿手背,上面布著淡紅交錯的疤痕。
手腕扣著一塊熟悉的機械手表,視線再往上移,看到一張棱角分明的側臉。
眼睫顫了顫,那么久了,他還戴著她送的那支表。
徐西桐看了眼如白瀑似的大雨,手搭在后座的車門把手上正要拉開坐進去,耳邊傳到一道磁性低沉的聲音:
“小林,坐后邊。”
被喚作小林的年輕警察看了一眼兩人,察覺出他們之間的暗流涌動,立刻雙手撐在車里的縫隙中,身手極好地縱身一跳,來到后座上,同時朝徐西桐歉意一笑。
徐西桐只得硬著頭皮來到副駕位上,拉開車門,她又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冷淡卻勾人。
車子平穩地向前看,雨刮器不斷掛著車玻璃發出響聲,任東一邊開車一邊抬手把紙巾盒遞給徐西桐,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