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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芬一愣,沖了上去,兩個人徹底扭打在一起。徐西桐呆站在那里,手腳有些冰涼,剛走兩步要上前去勸架,空中飛來一只脫漆的綠色茶葉蓋直沖她的鼻子“哐當”一聲砸過去。
鼻子瞬間發酸,傳來巨大的痛感,溫熱的混沌的血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徐西桐不再管他們,仰著頭進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低下脖頸沖掉鼻子上的血跡,洗手池里一片暗紅,粘稠的血,聞起來飄滿了腥氣。
徐父早在她四年級的時候發生礦難去世,后來徐母從江蘇趕回來撫養她,孤兒寡母的,難免遭人非議和欺負,這情形一直到徐西桐初一那年徐母改嫁孫建忠情況才好一些,可情況并沒有多好,每次孫建忠叼根旱煙對一旁的徐西桐嘆氣:“要是個男娃就好了,老子養個兒子多好。”
可惜她不是。
周桂芬嫁給孫建忠,日子過得不算好,因為窮苦,加上孫建忠好吃懶做,作為一名貨車司機有活就干,沒活就在家閑著,因此,徐母過得很辛苦。
徐西桐跟周桂芬的關系不算很好,徐母不太喜歡她,認為她是多余的,也從來不在學習上對她有多大指望。
她跟周桂芬幾乎沒有同別人家的母女那種親密的挽手逛街關系,兩人關系有時冷淡到徐西桐懷疑自己擁有小時候那個疼愛自己的媽那段記憶是不是假的。
但徐西桐還是渴望母親的關心和期待,除了天然的渴望母愛驅使外,還因為一件事。因為徐母不能生育,鄰居多有議論,周桂芬在里在外一直抬不起頭,她年紀大并不適合生育,但她曾對外說:
“我有西桐一個女兒就夠了。”
徐西桐一直把這句話記在心里。
她處理好傷口后,兩個人的鬧劇也就結束了。徐西桐去廚房給周桂芬下了一碗青菜面,在里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面出鍋后,徐西桐去敲門,輕聲說:“媽,出來吃點兒東西。”
*
周五,天氣暗沉,溫度再次降低,徐西桐上學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來到教室的時候,破天荒看見任東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她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打招呼:
“早上好啊,任東。”
徐西桐表面不在意,其實還是期待的,任東正在拿著螺絲刀鑿他的破抽屜,聞言停頓了一下,沒說話。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答是正常的,徐西桐繼續往前走時,身后傳來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
“嗯。”
徐西桐唇角無聲彎起,回到座位上開始一天的學習計劃。這一幕落在陳羽潔眼里,一回到座位上,她就開始打趣徐西桐:
“咱班的酷哥跟你說話了?行啊,小美人,我聽說前兩天有女生跟大帥逼表白,你猜他說什么?”
“說什么?”徐西桐把臉從單詞本上移開,看著她。
陳羽潔咳嗽一聲,故意壓低聲線,學任東說話:“你擋我路了。”
徐西桐想像了一下,嗯,確實是任東會說來的話,她還是解釋道:“沒有啦,我說過我們小時侯是好朋友嘛。”
上完一天的課后,徐西桐做為語文課代表站在講臺上分發作業。分發完后,她坐在座位上收拾東西,有人喊:“課代表,有人找。”
徐西桐聞言抬頭,走了出去,原來是隔壁班的陳松北,因為父母工作調動,他從省城跟來北覺讀書,不過高三最后一年他會轉回去本地讀書。
他是學畫畫的藝術生,兩人因為一場比賽認識,他的成績還不錯,尤其是數學成績拔尖,而徐西桐數學比較薄弱,她會經常找他請教數學上的問題,久而久之兩人也就熟悉了。
陳松北遞給徐西桐一本數學題集,開口:“你上次不是想要嗎?我在書店看到有貨了,幫你買了一本。”
“哇,謝謝,”徐西桐接過來翻看,“多少錢我給你。”
陳松北輕松一笑,說:“不用,要不了多少錢,真想感謝我的話就請我吃老王糖葫蘆吧。”
老王糖葫蘆是校門口的流動攤點,每周固定來幾次,徐西桐曾跟陳松北說過他家的糖葫蘆一絕,這讓他惦記了很久。
“行,那我請你吃兩串!等我收拾一下東西。”
徐西桐收拾好后,剛好碰上陳羽潔也打算回家,三個人便一起同行,有說有笑地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冬風如刃,一出來徐西桐就打了個哆嗦。人群熙熙攘攘,校門口停了很多車輛,學生們結伴或獨自回家,魚貫而出。
徐西桐站在最邊上隨著人流往外走,看見前方熟悉的背影一怔,斷斷續續地聽到孔武跟任東的對話。
“晚上去網吧開一局?”孔武問。
“不去,有事。”
“去掙錢啊。”前者壓低聲音問道。
“嗯。” 背景音有些嘈雜,任東應了一聲。
三人走出校門來到糖葫蘆攤點,大爺蹬了一輛三輪車擺在校門口北側,陳松北和陳羽潔正在挑選口味,徐西桐站在邊上有些出神。
任東要去哪里,怎么賺錢?是危險的地方嗎?徐西桐正胡思亂想著,正好看見任東和孔武在校門口分別,孔武沖他揮手,任東隨意地抬了一下下巴,略微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反手漫不經心地將灰色連帽衛衣的帽子扣在腦袋上,隨即往反方向走去。
徐西桐語氣急切地沖身邊的男生開口:“陳松北,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急事,改天再請你吃糖葫蘆好了。”
說完她就急匆匆跑開了,最后消失在人流中。
陳松北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最近怎么了?”
“有人勾走了她的魂唄。”陳羽潔拖長音調說。
陳羽潔嘴里咬了一顆山楂,酸酸甜甜的,立刻從口袋里拿出錢包,說道:“我請你唄。”
“哪有讓女孩子付錢的。”陳松北笑著說,隨即掏出錢,“草莓的還想要嗎?自己拿。”
陳松北笑起來自信松弛,弧肌上揚,使得整張臉都生動起來,陳羽潔嘴巴叼著根冰糖葫蘆,抬手做了一個相機摘取模式,正對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