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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兒原地一立正,敬個禮:“袁北叔叔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貓的,等你回來,我會把小貓還給你,那個時候它們就會變成大貓了!”
袁北笑了,蹲下來:“好,到那時候,你也變成大人了。”
……
臨出行的前一天,所有東西都已經準備妥當。
車也交給發小了,完全空閑的一天時間,袁北在空蕩蕩的家里呆不住,就坐公交車出去晃悠,瞎轉圈,沒有目的地,晃到哪算哪。
57路公交車,由東到西。
西城就是更安靜,更有煙火氣些,然后再到豐臺……行至六里橋時,上來一群大爺大媽,袁北起身把座讓出來,正好聽見一奶奶和人閑聊,說附近市場的西紅柿雞蛋餡餃子好吃,清爽,而且是現包的,塑料盒裝好了,回家自己煮,特方便。
袁北聽了一耳朵,忽然想起這也是自己小時候常吃的餃子餡兒。
西紅柿雞蛋的餃子挺考手藝的,容易下湯,那餡料調好了就得馬上包,時間一長就捏不成形。
好像有挺多年沒吃了。
他厚著臉皮問了一嘴,市場在哪,然后在下一站下車,步行過去,買了一盒,拎在手里。
從鬧哄哄的市場里走出來的時候,袁北在市場門口停了停,抬手遮陽光,恍惚一霎,覺得自己八成是魔怔了。
他好像被傳染了。
這一天,坐公交閑逛的習慣像是汪露曦,厚臉皮和人打聽事兒的行為也像汪露曦,最要命的是,剛剛買餃子,汪露曦的臉就一直在他腦袋里打晃,她纏著他,拽著他胳膊來回那么搖。
“袁北袁北,你說兩句北京話給我聽唄。”
“說什么。”
“就說,西紅柿,”她嘿嘿笑,嗓音清亮,模仿那四不像的兒化音,“兇兒柿,兇兒柿……”
……袁北一下子不餓了。
攥緊手里的塑料袋,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堵得慌。
……
他猜到自己今天可能精神不大正常。
但沒想到能瘋成這樣。
原地打車,到天壇公園,在公園里找了個長椅,坐了整整一下午,目睹黃昏時分的藍調時刻,再到天徹底黑下去。
晚上的天壇瞧上去和白天是不一樣的風景,靜謐,深邃。
只可惜今天不是周末,祈年殿不開燈,不然可以瞧見清白燈光映襯下的藍瓦圓頂,運氣好的話,還有一輪圓月做襯。
袁北拿起手機拍了一張。
黑咕隆咚的,什么都沒有,像是被黑洞吞噬掉一切的寂寞宇宙。
……
從天壇出來,打車回家,路上接到了快遞的電話。
快遞小哥告訴他,有個件,挺大的,標注易碎,要親收,問袁北在不在家,這是今天最后一個件,要下班了。
明天的飛機,都這會兒了,袁北實在想不起來自己買了什么東西還沒到,只能告訴對方,擱門衛吧。
網約車到了。
袁北剛上車,就聽見司機在打電話,和孩子,手機開著免提,話筒里傳出來稚嫩聲音,問,爸爸什么時候回家?
司機和袁北對了下手機尾號,和孩子說了句:“冬天就回去了,你在家聽姥姥話,別總玩手機。我這上乘客了。”然后匆匆將電話掛斷。
袁北其實不介意:“您接著打吧,沒事兒。”
司機則看了眼袁北,憨厚笑笑,示意車內:“有錄音,平臺現在管得嚴,別說打電話了,我們都不敢和乘客聊天兒,容易吃投訴。”
袁北也笑了笑:“那要是乘客主動聊呢?”
“那就……那就嘮唄!”
就這么,聊了起來。
司機大哥操著東北口音,由孩子始,打開了話匣子,說起自己為什么要把孩子扔在家里,一個人在北京開網約車。
“我白天送外賣,還和人合伙弄了這么個車,他白天,我晚上……現在活不好干,攢不到多少好評就不給你派單,就只能干著急。”司機大哥說,“沒辦法,咱文化也不高,也不會干別的。”
“您愛人呢?在老家陪孩子?”
袁北問了這么一句,然后看見司機大哥撓了撓頭皮,笑了笑:“不在了。孩子跟她姥姥姥爺在老家。”
戳人傷口,自覺不禮貌,袁北道了個歉。
“沒事兒,我第一次來北京就是前幾年,陪媳婦來北京看病,協和。廢了老大勁排的號,那號排的呀,哎呀……”
……似乎沒有哪里比醫院更能見證人間疾苦。
其實不必說協和,北京任何一家醫院都算在內,門診,急診,有人的地方永遠都是擁擠不堪,摩肩擦踵,醫院門前的公交站從早到晚,都擠滿拎著影像資料袋的病人和家屬。
但這里也見證了最多的真情真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