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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堯睫羽微抬:“嗯?”
宣榕注視著他的眉眼,溫聲問道:“你說,三千世界,有沒有可能,哪個菩提芥子里,你我也會反目成仇呀?”
耶律堯矢口否認:“絕不會。”
宣榕道:“我不是說日后,而是說推翻了因果。你想,若你來大齊為質,我沒有幫你,或者陰差陽錯我沒怎么遇見你,你會對大齊心生怨恨,在執掌北疆后入侵報復么?望都里不少人也欺辱過你吧。”
這話耶律堯沒法回答,他微微蹙眉,難得有幾分糾結。
宣榕跪坐在席,看他還維持半跪姿勢,擔心他腿上傷勢,便扯了扯他衣袖,讓他坐下,牽著他手笑道:“只是假使,你這么緊張干什么?手心都出汗了。”
耶律堯無奈道:“……因為這個答案,很有可能為‘是’。以我那時候厭世的性子,若沒有你照拂,恐怕日后殺戒開得更不管不顧。真的足夠幸運,爬過尸山血海,掌權北疆的話,我沒有理由不憎恨齊國。”
宣榕唇角輕柔的笑意不變:“我就說嘛。”她用沙盤的推論之法琢磨道:“青年時期,你會蟄伏,再羽翼豐滿點,說不定真的會揮師東來。”
耶律堯話鋒一轉:“不吧,沒你照拂,我沒那么幸運。早早就死了,和亂葬崗孤魂野鬼作伴。也談不上反目成仇這種荒謬假設了。”
他的右手修長,輕易裹住宣榕的手,輕輕摩挲,寸寸按過她的指節,笑問道:“絨花兒,你說是也不是?”
宣榕被他按得手臂酥麻:“是……你別那么按。”
“我怎么按了?”耶律堯無辜一抬眼,“手為肢體末,臂膀僵硬,手只會更血脈不暢。方才你被昔詠賴了那么久,總得松動松動筋骨。”
宣榕:“……”
要不是她讀過醫書,真要被這人面不改色的信口胡謅,給糊弄住了。
她也不戳破,由著耶律堯又捏又揉好一會兒。
一邊聽他說這幾天軍營里的趣事,一邊抬頭看外面的月亮。
正值月中,月圓如盤,清輝灑落千家萬戶。皎潔的月光穿過屋檐斗拱,穿過青磚黑瓦,如鳳凰的羽翅一樣漸次落下。
宣榕輕輕道:“今夜月色真好。”
耶律堯頓住,不再說趣事,很輕地道:“絨花兒,或許會有凡世三千,但我覺得每一個塵世里,我都會愛上你。”
“……”
不等她開口,耶律堯又道:“或者,即便如你所說,某個世間,‘我’沒遇到你,被命運推著,走向另一條不歸路。但那不是我。”
宣榕微微一怔,還以為他誤會了什么,琉璃眸里漾開歉意:“沒有忌憚你的意思。只是看到昔大人和衛修之事,難免唏噓,他們若非陰差陽錯,或許也可能為一對眷侶。”
耶律堯笑將起來:“我知道。我也只是想告訴你,無論哪載輪回,我都會為你而來。如此這般,才會是我。”
縱使虛世三千,大道數萬,每一個岔道都通向四面八方。
而他們,于此時此刻,只求當下。
共賞月色,共赴明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