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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命令容渡不敢應:“這太冒險了,誰敢保證弓箭手能掩護好您離開?至少也要臣跟在您身邊!”
宣榕道:“行,那你跟著我一起走右邊。就這么定了。”
容渡:“…………”
他掙扎片刻,一咬牙道:“……臣領命。”
儀蘇城池挪轉的陣法,說復雜也不復雜。
可問題在于,正值密林暴雨,火機根本點不燃,光線暗淡,摸查陣眼變得艱難。
宣榕無法迅速厘清方圓數里的樹木、亂石和機關。
時不待人,她選擇先按照珠串指引,行一段路再說。
兵分兩路,繼續行軍。
前路越發崎嶇蜿蜒,潮濕的水汽如附骨之疽。
人不喜歡這種環境。馬也一樣,走得不情不愿,蹄子沒水,漣漪波紋一層疊著一層向遠。
忽然,座下駿馬似是被什么東西絆了個趔趄,宣榕猛然扯緊韁繩,這才沒被甩出去。
剛要低頭查看,容渡先行一步馭馬從她側面而過,壓低聲道:“尸體,您別看。前方必定還有不少,不如閉眼,韁繩給臣。”
宣榕沉默片刻,還是低頭看去。
渾濁污穢的黑水里,看不清沉底的尸體。
但往前路望去,浮尸散落,春初料峭的化雪帶著幽香,溶入鐵銹血味。像是黏膩腐朽的痛感爬上肌膚。
她輕輕道:“不必。”
說著,一夾馬肚,越過死狀各異、國籍不同的尸體。
這些戰亡士兵數量眾多,有的倚靠樹木,有的漂浮水面,有的被刀劍戳穿胸膛。而附近榕樹和杉木砍痕、散箭遍布,看得出發生過激烈交戰。
一瞬間耳朵嗡鳴,宣榕仿佛看到了無數的,母親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和孩童的父親——
這樣一個“無名小卒”,這樣一個“頂梁支柱”。
就此煙消云散了。
在快要走出這片尸山血海時,她微微目眩,扶住就近的一棵紅杉。容渡大驚失色:“郡……阿松!你沒事兒吧?!”
正要攙她,宣榕擺了擺手拒絕,掩唇干嘔了幾下,方道:“繼續前進。”
時值電閃雷鳴,隨行軍隊,無一人再忍心回頭相望。
宣榕也只把目光投向前方,漫水行進片刻,忽然,她瞳孔微縮——
榕樹林后,是一處相較平整開闊的石地。
看不太清楚,但大概呈現六邊形。
六角各自矗立一根又粗又高的盤龍石柱。
或許經年累月,風吹雨打,石柱殘破不堪,唯有龍眼上鑲嵌的夜明珠,尚且散發悠悠熒光。
而石地上,兩個人影纏斗在一起,兵刃交接的聲音讓人牙酸。
宣榕心下一緊,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方匣,剛要一甩韁繩,沖出木林。這時,一只手從半空橫來。
一陣天旋地轉,宣榕連忙抓住差點掉落的雨笠,只感覺撞在了一人懷里。胸膛又冷又硬,聲音倒還中氣十足,掐著她命門,試探般問了句:“絨花兒?”
宣榕:“……”
她驚魂不定地低下頭。
離地五六尺,在樹上。
又不敢置信地側頭問道:“你怎么認出我的?”
耶律堯放開掐著命門的手,懶洋洋答道:“身形。”
而下面,容渡看到宣榕突然沒了蹤影,急道:“阿松?!”
說著,竟是以為她不慎跌落,作勢要下馬入水撈人。
宣榕只得先回了一句:“我在這里。”她頓了頓:“耶律也在。”
“……”這聲音來自頭頂,容渡一時沒轉過彎來。遲疑地抬頭,正好紫電閃過,他對上耶律堯睨過來的眸子。
那雙藍眸里,這段時間積累的殺意還沒完全消散。
隱匿幽微暗處,像是食人血肉的野獸。
而他坐在一椏粗支,倚靠著樹干,左臂虛環住宣榕。
容渡登時出了點冷汗,道:“您要不還是下來……”
咣當一聲,石臺上,劍與劍碰撞,也撞散容渡的提議。
宣榕幾乎立刻被那兩人吸引了注意,快聲問道:“既然你在這,那兩人是誰?其余兵馬呢?干糧耗盡后吃的什么?你有沒有受傷?還有……怎么把佛珠取下來了?”
耶律堯低笑一聲,無奈道:“我一件一件說吧。那是昔詠和衛修。”
宣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