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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雨淅淅瀝瀝,時而盛,時而停。
冷風過境,有婢女送來四盞熱茶,等到遞給耶律堯時,不知誰家的孩童跑了過來,撞到婢女,那杯沒有端穩(wěn),大半招待給了耶律堯的右袖,小半灑在了他的右手。
手掌瞬間泛起燙傷的紅。
婢女驚了一驚,忙不迭告罪:“您沒事吧。貴客請來,府上有醫(yī)師,給您處理一下。”
耶律堯不甚在意,剛要拒絕,卻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便應承下來:“好。”
公主府雕梁畫棟,既有皇家的大氣,也不失江南的風韻。
哪怕是一間供客人休憩上藥的廂房,也擺放了水墨屏風。屏上白鶴展翅,山水浩渺。
太醫(yī)給耶律堯仔細上了藥,方才提著藥匣告辭。
而又過了片刻,有腳步從屏風后走來。她的聲音屬實獨特,空靈而不空洞,說出的話也周道至極:“府上招待不周,讓客人受傷了,實在抱歉。您在此休息會兒,有何需求只管提。”
耶律堯靜默地看著她。
入秋轉冷,她襦裙之上還套了綢錦襖褂,毛滾領邊襯在雪白的一張臉旁,行走時,耳邊明檔不晃,足下腳步平穩(wěn),愈發(fā)顯得人清冷矜貴。
他轉過視線,道:“郡主客氣了。”
宣榕微微一笑:“有朋自遠方來,再怎么客氣也不為過。”說著,她走到耶律堯身邊,試探問道:“聽人說你手掌燙傷,可還嚴重?”
耶律堯便攤平掌心給她看:“無事。不過你這藥膏有點意思,怎么這般火辣,像是灼燒一般,倒不像是治療燙傷的藥膏,像是祛疤的,醫(yī)師拿錯了不成?”
青年的手薄而修長,指骨有力,掌上疤痕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露出隱沒了許多年的一顆掌心痣來——
果然。
宣榕怔了怔,輕嘆了口氣,從袖中掏出另一瓶藥膏:“……確實不是治療燙傷的。這才是。”她戳破他的身份:“耶律,快上藥吧。”
“……”即便早有預感,耶律堯也不由神色一暗,他接過藥膏,徐聲道,“怎么認出我來的?手?這有什么與眾不同?”
宣榕道:“不是通過手。”
耶律堯隨意地抹完燙傷膏藥,問道:“那是什么?”
宣榕沉默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終還是道:“……耳孔位置。”頓了頓,欲蓋彌彰道:“那什么,面具做的還是精妙的,我沒看出問題。”
“……”
氣氛一時微妙。
耶律堯低笑一聲,掀了面具,露出那張精致妖野的臉,道:“原來如此。”
宣榕也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方才繼續(xù)道:“那個盒子里,大部分東西我都有印象,唯獨兩件物品,苦思冥想許久也沒有頭緒。于是我有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耶律堯卻像是聽到了可怖之極的一句話,眸光倏而晦澀,即使仍舊面色如常,整個人也透出一股危險,打斷她道:“什么盒子?”
宣榕比劃道:“京郊發(fā)現(xiàn)的。”
她沒有詳細明說,未提出處,或許在耶律堯看來,這似乎是給他留最后一絲臉面,于是青年神色莫測,陡然起身道:“我去把它處理掉,你不用在意里面裝的東西。你就當什么都沒看到,可行?”
宣榕叫住他:“耶律。”
耶律堯只能頓住腳步。
宣榕又道:“你坐下。”
耶律堯背脊僵直,一動不動。
宣榕重復一遍:“那些東西就算處理,也不急這一時。你先坐下,否則我和你說話還得仰著頭,不方便。”
耶律堯右手緊握成拳,又松開,如此幾次下來,似是鎮(zhèn)定了一點,才坐到方才的太師椅上,換他仰頭看著宣榕,道:“好,我坐下。你有什么話,說罷。”
宣榕的聲音很輕,像花枝落雪地:“你不想知道我的回答嗎?”
那一瞬間,耶律堯的臉色竟然可以稱得上慘白,一字一句斟酌道:“若能不通過你口得知答案,自是最好不過;但若是你來說,便不是很想了。一定要說么?或者,一定要現(xiàn)在說么?”
宣榕了然:“但這種事情,拖得愈久,愈不好吧。”
耶律堯緩緩閉上了眼,苦笑一聲:“你說得倒也對。”
他仿佛在等待一個刑判。
在等是墜入阿鼻地獄,還是無罪光明。
下一刻,一個吻溫柔地落在了他的眉心。
輕如鵝毛。重似千鈞。
神明原諒了她最虔誠卑微的信徒。
而宣榕睫羽輕顫,雪膚籠霞,強忍著羞意,維持彎腰的動作。她本就不擅長表達情緒,見耶律堯始終一動不動,熱意從耳垂蔓延到了臉頰,忍不住要起身。
可就在此時,青年猛然睜眼,不假思索地抬掌按住她的后頸,錮得她動彈不得。緊接著微抬下顎,咬住她的唇瓣,撬開她的唇齒,侵城略地,熾烈地掠奪走每一寸呼吸。
當枷鎖被她親自取走,那這份濃的快要溢出的情愫便再也掩蓋不住。
也不必再遮掩。
拋卻了偽裝,忘卻了小心翼翼。
十四年月亮陰晴圓缺,人間聚散離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