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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疑惑不解之時, 阿望按耐不住了。
它本就好動, 猛然一蹬,越碑踏墳,然后亮出爪牙——開始刨土。
把容松他們挖墳掘尸之姿態, 學了個惟妙惟肖。
但這處墳墓不需做法遷徙啊……
宣榕見狀,陡然一驚, 喝止道:“阿望!不可無禮!”
可還是晚了一步。
雪狼身軀高大, 四肢用力, 輕而易舉地刨開林間松軟泥土。緊接著,一道尖銳摩擦聲打破寂靜。
似是爪尖劃過漆盒。
宣榕遲疑起身, 向里望去。
只見這座小巧墳塋里,沒有骸骨棺槨, 唯有一方匣盒靜靜陳列, 躺在蓬松土壤之間。
包裹了綢布, 經歷歲月,微腐陳朽, 露出盒上精致的云紋彩繪。
而阿望不知為何, 愈發興奮, 咬住布料一角,用蠻勁把盒子一拽而出——砰地一聲鎖扣碎響, 里面物什天女散花一般滾落。
“阿望你啊……”宣榕輕嘆了口氣,沒舍得責備這位絲毫不覺做錯了事的罪魁禍首,無奈搖頭,蹲下來撿拾東西,叮囑道,“離遠一點,別踩著人家遺物了?!?
說著,她不顧泥漬,將滾落腳邊的兩枚印章拾掇起來。
那是一圓一方兩枚印章,和田玉雕刻,玉質溫潤。
從她細長的手指滾到掌心。
宣榕看清了其上文字。
一漢文,一北疆文,但都是同一字。
“堯”。
極為眼熟。
宣榕怔愣當場,頓了頓,不可思議地對著阿望道:“這是……你主人立的衣冠冢嗎?”
阿望歡快地“嗷嗚”了一嗓子。
宣榕沉默良久,一時情緒翻江倒海,緩了緩才半蹲下來。
她抱起匣盒,飛快地裝撿其余舊物。
東西不多,但都保存完好。
一卷細繩捆妥的邊塞詩文。
一道字跡磨損的金箔護身符。
一尊簡陋粗糙的泥塑觀音像。
一本禮極殿習讀的策論,隨手一翻,某頁夾的書簽飄落,宣榕眼疾手快抓住,端詳片刻,才發現是一朵干燥的玉蘭花。
一柄外鞘璀璨華麗的彎刀,雖是仿制,但同樣沉重。曾在她腰間掛過四年。
一片琉璃蓮花盞,制式精美,在佛教盛行的大齊隨處可見。
一個小巧玲瓏的瓷瓶,湊到鼻尖,隱約能嗅到藥味。
幽深靜謐里,宣榕捧著整整十四年的光陰歲月,久久出神。陽光從樹林縫隙擠入,她猶如一尊冰雕玉砌的觀音像,維持跪坐姿勢,像是不堪承受一般,垂首斂眸,烏發如瀑,眉目悲憫,甚至帶了一絲苦痛。
這本該是遺物。
帶著眷戀入土,伴隨虔誠刻骨。
一朝重見天日,震得人心恍惚。
許是她神色有異,阿望不安地用鼻尖蹭了蹭她。
良久,宣榕才呢喃出聲:“我沒事。我只是在想,原來……他并不討厭‘堯’這個名字啊。”
……
京郊舊墳重遷,宣榕花了小半月處理妥當。
辦得低調,這些冤魂被重新安葬在了冀州碧綠的倉山,立碑刻字。若有后人,請其來祭掃,若無后人,附近村民會代為管理。
等忙完此事,她要找父親稟告。
時值內閣其余幾位閣老來府,商討事務。
見宣榕送來冰品,皆是樂呵呵的,年逾古稀的黃閣老笑道:“見過郡主。哎喲,正在談論西線軍防,心急上火呢,您這解暑湯汁來得真及時?!?
宣榕微微一笑,不插嘴,坐在一旁安靜地看書。
等內閣眾人談完政事散去,才呈稟道:“爹爹,亂葬崗方圓五十余里,有名有姓者,有三百一十七人,有名無姓者,有十二家七百余人。除了昔帥她說要自行安排昔家后事,其余的骸骨都已遷移正名,立碑刻傳。”
宣玨正在看著沙盤,滿意頷首:“做得不錯。累壞了吧?要不要也去行宮歇兩天?陛下他們至少還有一月才會回來?!?
宣榕搖頭,道:“不了。我在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