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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榕下意識退后一步。就被耶律堯握著手腕,使了個巧勁,帶到角落。
果然,下一刻,在場尖叫四溢,數不清的人朝外涌去。門口把守的官兵愣了,不知發生何事,差點沒被沖散出去的人群踩成肉餅。
而京城侍衛皆是能人,很快反應過來,持兵一橫,甕聲甕氣道:“有人死了,命案,在場所有人,不得外出,等官衙來查!!!”
宣榕這才反應過來,愣愣道:“青服鷺鷥,這人有六品。誰這么大膽,大庭廣眾之下……”
耶律堯卻掃過死者格外修長的手,若有所思道:“官員身死,來的會是望都府衙,還是……?”
宣榕回過神道:“監律司。官員所行所動所犯所案,近幾年來,基本收歸監律司。”
耶律堯危險地瞇了瞇眸。
樓上有不少要官快步而下,安撫堂中百姓。場面稍微安靜,驚惶的眾人避開四肢大開的尸體,找了干凈的地方休息。還有些實在有生意頭腦,趁著大伙兒驚魂不定,開始砍價做買賣。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隊輕騎乘馬而來。
一群身著靛青飛魚服、腰系長刀之人健步入內,皆是眉目肅殺,儀容端正。一部分人朝尸首而去,另一小部分人走向制司三儀的官員。
為首者卻并未佩刀。他樣貌英俊,是那種中正的俊朗。劍眉星目,冷淡端持。似傲霜寒梅,清俊疏闊。
見到他,耶律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淡,掩蓋不了其下,蔓延開的殺意。
而這人眸光銳利,箭矢一般掃視四周。飛快觀察過驚惶的百姓、神色復雜的官員,最終在宣榕身上落定。
他似是驚愣,踏步走來,于半丈距離處站定。
距離稍近了,能見少女稍易容貌,身邊亦無熟悉的隨侍,便謹慎地沒有行禮,只是恭敬問道:
“您怎么在這兒?”
第34章 交鋒
監律司直聽天子號令。
設正職長官大卿一人, 副職長官少卿兩人。
季檀如今任少卿之職,正四品,對于二十五歲的年紀, 可謂身居高位。再者,能面聽天子訓誡, 更是天子重臣——所以, 這幾年季檀在京中炙手可熱。
但他不喜交際, 家中亦無親眷, 除了官差外,基本獨來獨往,是個不折不扣的孤臣。
加之作風冷硬, 不懼得罪人。滿朝文武生怕被他抓住小辮子,對季庭芝這個人可謂又敬又怕。
曾有人將他和前朝十大酷吏相提并論。
宣榕卻沒什么感覺, 笑將開來:“庭芝, 好久不見了。我回京了呀, 自然到處閑逛。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不過, 可能要趁你的人查辦|證據時,借機找個東西。”
季檀會意, 又略上前一步, 隔開周圍人探聽的可能。
剛準備開口, 目光落到一直立于宣榕身側,似是百無聊賴、靠壁不語的耶律堯身上。遲疑道:“這位是……?”
宣榕道:“他是家中……”
一句“客人”還未出, 耶律堯搶先接道:“聘的侍衛, 跟著郡主自西北回京。”
宣榕:“……”
許是見耶律堯身上壓迫感甚重, 季檀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壓低聲問她:“您想要尋何物?”
宣榕本就信任季檀, 想了想,隱去是謝旻所求,掐頭去尾,簡短地將天機部之事說了。又道:“還請庭芝注意下說辭,不要太明目張膽,保密為上。”
季檀自然應是,又問:“此處人多雜鬧,恐不安全,可要先送您離開?”
宣榕搖搖頭:“你忙,走該走的流程。這位……隨侍武藝極高,你不必分心在我身上。”
季檀似是覺得不妥,劍眉微蹙,卻又因此處人多眼雜,不便久立于此。
便頷首走開,又喚來兩名監律司青衣衛,交代幾句什么,方才忙差事去了。
耶律堯垂著眼,看那兩人態度警惕地圍繞附近,輕笑一聲:“若真有人要殺你,這倆杵在這給人當下酒菜?”
“耶律。”宣榕無奈道,“他們好歹也是從百戶做起,精挑細選上來的,你別這么說。”
耶律堯眉梢一揚:“可那位季大人怎么瞧著不像武官?”
宣榕點點頭:“他本就不算武官。”
耶律堯似是來了興致:“那怎么能直調監律司?”
反正季檀這些往事不算秘辛,宣榕便解釋道:“庭芝早年連中兩元,在殿試前夕,父親被人算計失職,貶去姑蘇吳縣,他沒繼續考,也跟著去了。所以,他一直是貢士身份,入不了太學。再加上于律法有研究,舅舅后來讓他去了監律司。”
耶律堯笑了笑,本就俊美的容貌更生危險,道:“他在江南是做了什么漂亮事,讓帝王都有所耳聞,生了惜才之心不成?”
宣榕遙看監律司少卿那冷靜自若的背影,緩緩道:“乾泰九年,夏日水患,設法保了千戶性命。之后也幫邱明大師做了不少事。”
但天底下,為生民立命之事何其多。被奏天聽的,也成百上千。
禮部時不時還會制出“忠義”牌匾,頒于天下。
季庭芝能在父親瘟疫病死后,再歸京城,是因她家書一封,說朝中需要剛直清流。
你看,有時候上位者一言,既能令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