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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榕清冷出塵的臉上浮現(xiàn)一抹茫然，直覺他要說出什么了不得的話：“……然后呢？”

“然后……”謝旻一字一頓道，“他胸膛中刀，刀刀見血。仵作說，從傷口看，刀口長，寬兩寸有余，應(yīng)當(dāng)是把彎刀。和藏月一樣的彎刀。而在碧水苑隔壁的久輝閣，蕭閣老作為禮部主管官，同鴻臚寺一齊宴請各國使節(jié)，并在齊質(zhì)子——”

這段話圖窮匕見：“耶律堯也在?！?

宣榕腦子里嗡的一下，勉強轉(zhuǎn)過彎來：“可耶律和如舒公，無冤無仇的，沒道理殺他??！”

謝旻卻森然道：“怎么沒有？上月兵法課上，如舒公被他懟的面紅耳赤，差點沒拂袖而去，后來罰他抄書?！?

宣榕啞然：“你也被如舒公罰過抄書，你會因為這點事情生老師的氣？”

謝旻輕叱道：“我不會，但誰知道他會不會？！他連哥哥的眼睛都想挖，舌頭都想割！”

謝旻明顯處于震怒，宣榕閉了嘴。

但下意識的，她還是認(rèn)為，只要不涉其母，耶律堯不算難說話。

在習(xí)文之事上，態(tài)度更是端正，那次和如舒公縱有辯駁，也算你來我往，未棄禮節(jié)。如舒公罰他抄書也是因他行兵太過猛烈狠絕，想敲打一下，并非被小輩駁了面子惱羞成怒。

綜上種種，宣榕實在想象不出，耶律堯會為了這點小事殺人。

“現(xiàn)在人在哪？”良久，宣榕啟唇。

謝旻怒意微斂：“還在望鵲樓。京兆尹已至，監(jiān)律司亦要至——父皇想私底下處置，不會走三司會審。表姐，今夜我來，是想說，你不要插手。”

沉默半晌，宣榕輕輕道：“他若真殺人，我不會包庇的?！?

“行，我再去望鵲樓一趟了?！敝x旻得了個意料之中的回答，也不欲多留，點點頭，眼眶泛紅，向外走去。

夜色微涼，華燈初上。

公主府很安靜，元宵節(jié)后各種應(yīng)酬瑣事紛至沓來，娘親和爹爹忙得腳不沾地。

今晚之事，甚至根本沒重要到讓他們親臨現(xiàn)場，兩人最多過幾日能聽到一嘴閑談。

宣榕靜坐片刻，終是對旁邊侍女輕道：“去看看阿松和阿渡還在不在，若沒出發(fā)，讓他們來一趟。”

在兄弟倆抵達(dá)后，侍女退到外閣。

容渡容松皆換了監(jiān)律司官吏服，上繡錦鯉飛魚，腰佩長彎刀。

是準(zhǔn)備出門行差的裝束。

容松順手抄了杯桌上溫茶，趁出門前狂飲幾口，容渡則抱拳俯身問道：“郡主，喚臣等何事？”

宣榕從兩人身上一掃而過，稍加對比，拿出一條新的紅綢裙，溫柔道：“阿松，這件和我身上一樣，沒穿過，你換上吧，今夜裝作是我?！?

容松一口水噴了出去。

他回過神來，擦干唇邊水漬，驚悚道：“不是？?。】ぶ鳎?！你讓我……

宣榕微笑著：“小點聲?！?

容松低聲接了沒說完的咆哮：“……穿裙子？！紅裙子？？”

宣榕點了點頭，將綢裙遞給他。

容松：“……”

他大驚失色，仿佛抱了一團燙手山芋，想到什么，忽然一指容渡：“為什么不讓他穿啊？！我不想穿裙子啊郡主，救命！”

宣榕微微歪頭，披散的發(fā)如流水，從肩頭柔順滑落，她斟酌道：“因為阿松矮一點，長得也稍微秀氣，像女孩子些，我也好偽裝？好啦就這么定了。把你外袍和繡春刀給我，其余不用，我這里有男服。”

容松被她趕到屏風(fēng)后面，終于反應(yīng)過來什么，悚然道：“郡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宣榕疑惑道：“借你的身份出府啊。我沒表達(dá)清楚嗎？”

“……”容松苦著一張瓜子臉，“郡主，我還不想死?！?

宣榕語氣輕柔，但不容置喙：“年紀(jì)輕輕，別說什么死不死。換好沒？”

容松：“……”

他眼一閉心一橫，解開外袍，三下五除二將長裙套上。

走出來，將外袍遞給宣榕，苦笑道：“要是東窗事發(fā)，殿下和宣大人要罰我，您可得保我一保?！?

宣榕已換好衣物，咬著發(fā)帶含糊道：“放心，阿旻不想我插手，今日去的是你。半夜回來和你換?！?

她飛快地學(xué)他們將長發(fā)束個高馬尾。踩著內(nèi)墊長靴，披上長袍，系上彎刀，除了身形稍瘦，倒真像個神采飛揚的俊俏小公子——

容渡在一旁悶葫蘆一樣許久，忽然冷不丁開口，語氣有點老媽子般的發(fā)愁：“郡主，真的像最近望都傳聞那樣，您喜歡那小子喜歡到，想把北疆給他打下來了？”

宣榕：“？？？”

她一頭霧水：“什么意思？給誰打下來？”

兄弟二人陷入詭異沉默，一聲不吭了。

容松將頭發(fā)披散，一撩裙擺坐在椅上，吹滅大半燭火，裝成像模像樣的淑女，生無可戀道：“沒什么，無關(guān)緊要。您先去吧。一路順風(fēng)，我很草包，很好裝的。”

宣榕道：“不不不，這很要緊?；貋硪欢ㄒ臀艺f清楚?！?

又解釋道：“我想去一趟，是因為這事透著詭異。如舒公力主新政，桃李滿天下，若是今春春闈結(jié)束，保不齊登科的能有他大半學(xué)子。他死在這個節(jié)骨眼，不對勁。爹爹娘親有事在忙，我想先去探探?！?

容渡了然：“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