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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喪剛剛過去,十畝桃林附近人跡罕至,地上起伏不平,時不時碾過一兩只掉落的未成熟的小青桃。楊女史心頭升騰起不安,又催促道,“算了,不必管穩當不穩當,行快些回宮——”
話音還未落地,耳邊忽然轉過一片奔騰馬蹄之聲。
大片披甲輕騎如旋風呼嘯刮過,從前方御道迎面往桃林這處飛馳而來。
馬車往路邊避讓輕騎。湛奴聽到聲音,趴過來窗邊,小手掀起一角碧紗簾,好奇地張望出去。
楊女史也緊張注視著。
然而下一刻,“吁——”為首的將領直接在牛車前勒馬停步,一抬手。 “圍住!”
雷鳴般的馬蹄聲轟然停在面前。上百輕騎齊齊勒住馬,在湛奴驚恐的視線里,團團圍攏過來,把馬車圍攏在圓圈中央。
為首的年輕將領跳下馬,刀鞘直接挑開了牛車布簾,看了眼楊女史懷中抱緊的湛奴。
“小皇孫?”
來人一抬手,“今日回不得宮里了,小皇孫請下車罷。其余人等原地不動,留爾等性命。否則莫怪我格殺勿論。”
楊女史把湛奴牢牢摟在懷中,顫聲追問,“你是何人!領的何處官兵!為何小皇孫回不得宮里了,你們要把他帶去何處——”
年輕將領露出冷峭的神色。不等楊女史發顫的話音落地,直接拔刀。
雪亮刀光閃現,一刀劈在牛車木柱上,兒臂粗的木柱劈裂兩段。
“多說無益,下車!”
跟車宮人恐懼的四散奔逃,又被團團圍攏的輕騎執馬刀驅趕回來。
車內傳來湛奴驚恐的大哭聲。
楊女史忍著顫抖端坐不動,悄然往短案下摸索。那里藏了一把宣慈殿宮變時領到手的、斬草用的薄刃長刀。
始終安安靜靜坐在車轅處的車夫,就在這時開口說話了。
“把刀收起來。看你把他們都嚇成什么模樣了。”
少女清脆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語氣,聽來也確實極為耳熟。
年輕將領一驚之下,霍然回頭!
在他的瞠目瞪視下,“車夫”揭下斗笠,脫去遮陽的粗藍布衣,露出了粗布衣下的一身淺杏色織銀梅花紋的襦裙。
阮朝汐平靜地注視面前顯露驚愕的徐幼棠,并不暴露他的身份,又重復了一遍。
“把刀收起來。你奉命而來,我不為難你。領著你的兵回去。”
“你的來意,我已經知曉了。湛奴今日不回宮,也不會被你帶走,我把湛奴領走。給你下令之人,我會當面和他解釋。”
徐幼棠無話可說,原地啞然站了片刻,默默地收了刀。
轉身欲上馬時,阮朝汐追問他,“你奉命把湛奴帶往何處?”
徐幼棠什么也未說,踩蹬上馬,一聲不吭地揮手,馬蹄聲響起,麾下眾多輕騎有如一陣暴風般奔來,又如疾風般離去。
阮朝汐掀開布簾,往車里探望進去。
湛奴的哭聲早停了,抱著兔兒,一雙溜圓的大眼睛霎也不霎地盯著她,見她探身進車里來,噙著淚花張開手臂,“嬢嬢,抱!”
阮朝汐眼疾手快抓住往外竄的兔兒,遞還回去,輕輕抱了抱湛奴柔軟的小身體。
“兔兒抱好,嬢嬢要趕車送湛奴回去了。嬢嬢趕車的本領學得不久,路上有些顛簸,坐穩了。”
重新戴起斗笠,坐回車轅,又熟練地牽引韁繩,“駕——!”
楊女史抹了把通紅的眼眶,把奪眶而出的淚強忍回去,顫聲道,“多謝……多謝郡主援手。”
“不必急著謝我。”阮朝催動韁繩,“為了你們自己的安危,答應我一件事,把剛才看到聽到的事都忘了。我并非三頭六臂之人,只能盡力看顧湛奴一個。”
牛車在京城長道上疾行。
阮朝汐迎著初夏的陽光和風飛奔趕車,猛然一個急停。路邊等候的陸適之跳上了馬車。
“湛奴留下,其他人都下車吧。”
楊女史震驚地站在車邊,“郡主……什么意思?”
阮朝汐抬手指向前方寬敞直道。“前面就是御道,筆直往北就是皇宮南門。勞煩楊女史回宮給老太妃帶幾句話。”
她轉頭直視楊女史。“湛奴不能再留在京城里了。我先帶他回青臺巷,這幾日我親自看顧他。如果老太妃不信我可以保全湛奴,可以遣人來青臺巷,把湛奴接回宮去。”
“如果老太妃想要給湛奴一個長長久久的安穩,就把他完全地交給我。”
“離開京城,不問去處,世上從此再沒有廢太子之血脈,再沒有元氏小皇孫,只有一個兩歲八個月的湛奴。我不能保他煊赫富貴,至少可以保他安穩長大。”
牛車轉回青臺巷方向,平穩起步。
楊女史忍著淚跟在車后追問,“郡主打算把湛奴送去何處鄉郡?”
阮朝汐重新戴起斗笠,揮鞭趕車。
什么也未說。
“駕——!”
青臺巷荀宅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