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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臺巷主人早出夜歸,越發地忙碌起來。
阮朝汐有時半夜醒來,兩人可以說幾句話。
有時一覺睡到天明,只從身邊落下的少許痕跡看出人夜里回來,清晨又走了。
國喪第七日,宮里辦了整夜法事,荀玄微寅夜未歸。第二日清晨,桃枝巷送來一只精巧的小籠,交到阮朝汐的手里。
阮朝汐把籠子打開,拎出一只黑白毛色的乖巧兔兒,抿著唇,摸了摸兔兒粉色的長耳朵。
兔兒在主院里散養,滿院子地蹦跶。
木樓的長書案上,玉質通透、毫無雕琢花紋的一只素簪,在她面前一日日緩慢地增添雕琢紋樣。
某天早上起身不經意地查看,玉簪上多了一只長耳朵。
又一個清晨,多了可愛的三瓣嘴,還特意拿朱砂點紅了。
和絹帛勾勒的圖案及相似的,尾巴圓滾滾的長耳絨兔,逐漸出現在發簪尾。
眼看著兔兒玉簪就差最后一只眼睛就要雕成的時候,雕工停下了。
接連三日不動。
這天早起便是個陰沉的天氣。莫聞錚過來荼蘼院換藥時,小院里聚了滿院子的人。
黑白兔兒被拎到荼蘼院里散養,四處蹦蹦跳跳,滿墻的薔薇花藤被掏出一個大洞。
陸適之蹲在花架邊,手里拿干草逗弄著兔兒,一邊和姜芝低聲議論著什么。
白蟬守著小石鍋生火煮酪,李奕臣蹲在另一側的薔薇木架前,指著木柱上的幾道新鮮劃痕嘀咕,“阿般,每天劃一道是什么意思?”
阮朝汐沒吭聲,手里的匕首又劃上一道。
五道劃痕。連續五天沒見著人了。
莫聞錚在長木案上依次放下藥膏、剪刀、清水和紗布。
傷口換藥的間隙,阮朝汐撫摸著左肩,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什么樣的傷口,會讓人感覺針扎一般的綿密,又感覺火燒火燎的痛楚?”
傅阿池這兩日正在學針灸認穴,莫聞錚深受其苦,想也不想就道,“針灸。”
“針灸?”阮朝汐思索著古怪的夢境,搖頭,“感覺不像針灸。”
“那就是刺青了。” 莫聞錚隨口道,“軍中許多兒郎身上都帶有刺青。刺圖紋的當時針扎綿密,刺完了又感覺火燒火燎的痛楚。這里誰要刺青?給傅阿池練練手。”
軍中刺青為黥,街坊兒郎身上刺青者多為浪蕩子。尋常人誰愿意輕易毀棄體膚?阮朝汐啼笑皆非。
“別亂招呼。這里都是正經兒郎,哪個要刺青?”
本是極尋常的一句話,莫聞錚卻被口水嗆住了。
“咳咳咳……”
他瞬間望來的眼神也極為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你竟不知……?”
話說到一半卻閉上了嘴,視線飄忽不定。
阮朝汐見他神色可疑,追問了兩句“我不知什么?”,莫聞錚卻又死活不肯再說下去,一副耳邊不理諸事的模樣,只專心致志地換藥。
李奕臣在旁邊抱臂旁觀,等莫聞錚換好了傷藥,立刻把人趕出院去,砰一聲關了院門。
“一句話都不肯說齊全,說一半吞一半,忒煩!”
阮朝汐注視著緊閉的院門。
能讓莫聞錚閉嘴如蚌殼的,必然是和他主上荀玄微有關的事了。
——荀玄微有什么事,是莫聞錚覺得她應該知道,她卻又不知的?
白蟬給每人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酪漿。陸適之擼著兔兒,把這幾日探聽來的消息和姜芝低聲一一商議過,神色越來越凝重。
兩人起了身,拎著毛都被擼禿了的可憐兔兒過來尋阮朝汐。
“最近京城亂的很。二十一日國喪期都未滿,竟已經出了諸多大事。”
姜芝憂慮地勸誡,“阿般,你的手傷得恰到好處。最近養傷別出去,千萬莫去皇宮里謝恩。郎君最近鋒芒太盛,人在刀鋒尖處,京城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青臺巷。”
阮朝汐的視線盯著木樁上新刻下的第五道劃痕。
“說說看。他近日都做了些什么。”
陸適之嘆著氣,一樁樁地和她說。
“太子雖廢死,牽扯的謀逆案不可囫圇結案,朝廷在清查謀逆同黨。”
“這個我知道。”阮朝汐平靜地道,“牽扯了不少人。”
“平盧王元宸以謀逆大罪,定了斬立決。問斬的日子在國喪結束當日午時,西市口。”
“一同問斬的還有不少豫州跟隨平盧王入京的死忠麾下,牽連甚廣,京城震動不安。平盧王能不能順利問斬,影響到娟娘子能不能順利脫身。郎君這兩日留在宮里未歸,便是監問此事。”
阮朝汐一驚,國喪結束的日子只剩四五日了:“平盧王問斬之事我有聽說,只是不知這么快。其他還有呢。”
“借著謀逆大罪的罪名,郎君聯合京中士族和勛貴門第,清洗宗室。尤其是手中握有兵權的,從冀州龍興地跟隨先帝來京城的那一批元氏宗室。前幾日先帝靈柩出殯,借著送殯出城的機會,差點跑了一位和廢太子交好的慶林王。奔出去幾十里被蕭使君領兵追回來了,人正押在詔獄里,重兵鎮壓看守。”
“皇宮南門的左右衛所,都曾是宣城王元治麾下統領的內廷禁衛。宣城王本人雖然無事,但兩處衛所近日已經被查封了。”
“還有徐幼棠徐二兄。他身上領了廷尉職務,負責詔獄追捕查抄諸事,這幾日詔獄不斷地押進人犯,忙得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