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芋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阮朝汐沉默了。
聽徐幼棠憤憤不平的語氣,原來每日出入書房,待命灑掃……是很難得的事么?
楊斐在庭院里嘆氣。
“徐幼棠啊徐幼棠。你快十六了,空長了那么高的個頭,說話怎的還是一副小兒計較模樣?阮阿般和尋常東苑童子不同,她是個小娘子啊,原本就不能和童子們混居。郎君把她帶去主院安置,也是常理之中的舉動。”
“小娘子怎么了。” 徐幼棠冷聲道,“西苑住的十幾個,不都是小娘子?娟娘當年進塢時,也是差不多年歲的小娘子,才智過人,由楊先生領進東苑教養,還不是就和童子們混居在東苑?后來長大了才搬去西苑。阮阿般憑什么住主院?”
阮朝汐:“……”
原來還有西苑這處地方嗎。
之前在書房說話時,怎么沒聽塢主提起?
她摸出一塊油紙包好的奶餅,慢慢地咬在嘴里。
東苑沒了她的住處,被褥已經搬去正院廂房,所有人都知會過了,她也在書房里當面應諾下了。沒有早晨剛答應,晚上就悔改的道理。
她站在門邊琢磨了一會兒,混亂中理不出頭緒,咬著奶餅,慢騰騰地往院門邊走。白蟬已經等候在門對面,把她帶去了主院東邊廂房。
歇下的時候,心里默默地拿定主意。
今晚早睡。
明早清晨早起。
趕在東苑早課開始之前,去書房一趟,把三間青瓦大屋里外灑掃干凈。
她年小力微,做不了什么大事。但至少出力灑掃書房,也算是沒白吃霍大兄今晚舀進她碗里的一勺肉醬了。
想到這里,心里安穩了許多,瞬間進入夢鄉。再醒過來時,已經天光大亮。
……
明亮的廂房里,阮朝汐睡眼惺忪起身,抱著松軟被褥怔坐了一會兒。
頭頂懸掛的流蘇斗帳,用于里外隔斷的松濤屏風,靠窗擺放的紫錦小榻,小榻邊半人高的一對敞口大瓷瓶……眼前的精舍,處處布置巧妙,處處透著陌生。
她忽然一骨碌起身,匆忙洗漱打理自己,扎好丱角髻,換上簇新小袍子,套上白襪布鞋,急匆匆往書房方向跑去。
書房門窗都敞開著,擋風的布簾子左右掛起。
屋里彌漫的藥味遠遠地從門窗透了出來。
荀玄微倚著流彩暈光的云母窗,正在伏案寫信。喝了一半的藥盅就放在手邊。
“塢主。”阮朝汐跑得太急,甚至都沒注意到一路無人阻攔,值守正屋的部曲對她視若無睹,任她從敞開的大門直接跑進了書房。
“早上無人喊我,我、我睡遲了。”她喘著氣解釋,舉高手里的潔布和小木盆,“塢主要我打掃書房何處?盡管吩咐下來,爬高掃低都可。我很能干的。”
荀玄微的目光抬起,掃過她手里的灑掃用具。
“我何時說過,要你打掃書房了?”
阮朝汐愕然答,“昨日才說的,搬進主院后,每日書房待命灑掃……”
“待命灑掃的意思是,”荀玄微極耐心地同她解釋,“若書房灑掃的人手不夠,便去喚你。不過這里有白蟬和葭月,人手應是夠了。”
阮朝汐:“……哦。”
木盆有點分量,她把小木盆放下,看看左右擺設,窗明幾凈,打量眼前書案,卷軼整齊。
早在天邊第一抹日光映亮書房的軒窗時,由白蟬、葭月兩個荀氏家生婢子親自動手,清掃除塵,整理書案,各處已經打掃得纖塵不染。
“這里不缺人灑掃,那……我走了。”阮朝汐失落地抱起小木盆就要走。
“既然來了,不急著走。”荀玄微把黑漆長案上攤開的幾幅卷軸挪了挪,空出一塊干凈案面,示意她在對面細簟席坐下。
“可會寫自己的名字?”
“會。”阮朝汐以手指凌空比劃了幾下,“在家里時,學寫過幾次。”
荀玄微隨手撿出一卷空白絹書,摘下筆架上最細的一管紫毫筆,連同書案上的硯臺推過去,“寫來看看。”
阮朝汐抓起筆管,慢騰騰地在硯臺里蘸墨,盯著面前攤開的空白絹書,濃長睫毛顫了幾顫。
絹布……
好貴的。
她在家里寫字,都是用的細樹枝,在地上寫的大字。寫完一處,用鞋底擦平,還能繼續寫。
阿娘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孩子,靠一手縫補刺繡的好手藝,能糊口已經不容易,哪里買得起筆墨紙張。
有一年僥幸年景好,阿娘湊了點束脩,想把她送到鄉里最出名的夫子私塾里進學,夫子閉門不見。夫子家的娘子是個和善人,把她們兩個送出門去,好聲好氣和她們解釋,鄉里送來進學的都是小郎君。尋常寒門庶姓人家,哪有送小娘子讀書的。攢點束脩不易,不如省做嫁妝。
阿娘不肯走,站在門外千懇萬求,最后從夫子手里討來一幅粗麻,上面端端正正寫了阮朝汐的姓氏和名字。
她隨身帶著那幅粗麻布,在自己小院的泥地上反復練習,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然而……
會寫自己的名字,卻不會用筆寫。從未有人教她怎么拿筆。
阮朝汐對著手里細長的筆管犯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