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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去,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百花盛開,美不勝收,可葉慕離眼里從進去的那一刻便只有鳳凰木下軟榻上的身影,一身赤色衣衫在滿院姹紫嫣紅中絢麗奪目。
茂密的鳳凰木擋住了刺目的陽光,她舒服地靠在軟枕上,睡得很熟,嘴角微微勾起,如在谷中時一樣乖巧。
憶起曾經她的話:“阿木,我們在屋邊種棵大樹吧,就可以在樹下乘涼了?!焙髞?,他終究沒種上樹,卻給她做了一把舒服的躺椅,她開心不已,成天癱在上面一雙鳳眸直跟著他。有時也像現在這般,她睡覺了,他便拿了凳子坐在她身邊,守著她。
葉慕離輕輕走過去,蹲下身,久久地,只是看著眼前熟悉的容顏,抬手輕輕撫上她的眉眼,他怎能將她忘了呢。
過去一年的記憶重回腦中那一刻,沒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恐慌,以她的脾氣,他大概真要被打出去吧,想到她的吃飯吃肉絕不吃虧的脾氣,葉慕離輕笑出聲。
她呢,忘了身份,忘了武功,又是怎么回事?又是如何記起?去蒼穹山又是為了什么?
她似乎,也忘了那一年,不然,大概早就掀了他的離心殿了。
臉上細微的煩擾鬧得陳錦蹙起了眉,動了動腦袋,卻仍沒能躲開,咬牙的聲音帶著尚未睡醒的嬌憨:“泥蛋兒,你是不想要爪子了,是不是?”
“泥蛋兒是誰?”
熟悉的低沉磁音在耳邊響起,陳錦驀地睜開眼,熟悉的臉近在咫尺,清眸中溢滿與記憶里一般的溫柔深情,她一時間有恍惚。
“你……”
話音剛起,便失了聲。感受著熟悉的懷抱,他身上清新的氣息籠罩著她,陳錦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心中突然升起一絲莫名的委屈,眼中閃動著晶瑩的光。
葉慕離緊緊抱著她,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里,這個隨性恣意,愛恨由心,口硬心軟的姑娘,他差點就失去她了呢。
清風拂過,鳳凰木紅葉飄落,滿院花香,陳錦心中一軟,如以往每次擁抱一般,將下巴擱在他肩上,伸手正欲抱住他,就聽到他的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泥蛋兒是誰?”想起明飛說的小冤家,葉慕離眼底掠過冷凝。
手豁地一僵,旖旎退去,意識回攏,陳錦用力推開他:“不要用你拍了別人的手碰我!”
看著她臉上的酸意,葉慕離輕笑出來。
陳錦眼睛一瞇:“你怎么會在這里?”
突然想到什么,她急忙回頭看向四周,不見胖球,才想起一大早明飛抱著他去了后面的山上玩,微微松了口氣。
理了理情緒,站起身退后兩步,拉開距離,冷眼看著他:“你來這做什么?逍遙宮廟小,裝不下葉掌門這尊大佛?!?
說完突然睜大了眼:“等等,沒人通報你怎么進來的?葉慕離,你堂堂一個光明磊落無愧天地的正道魁首竟然翻墻?!”
她的表情太過可愛,葉慕離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情輕松下來,他旋身躺在陳錦方才睡的地方,果然很舒服,他也學著她將手枕在頭下,笑看著她:“宮主大人都不嫌棄我蒼穹山家徒四壁,光臨寒舍,逍遙宮金碧輝煌,我也來打打秋風,有何不可?!?
陳錦翻了個白眼,坐到他旁邊,用力推了推:“起來,葉大掌門還要不要臉皮了。”
葉慕離輕笑,只是往里挪了挪,給她留出一個身位的地方,嘆了口氣:“要臉皮現在就只能在外面吹涼風了?!?
陳錦從未見過這樣的葉慕離,一時竟不知該怎么回,只得哼了一聲。
見他轉頭看著旁邊,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陳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有些不自然:“看什么看,種在我院子里的,便是我的?!边@花果然是好的,蛇蟲鼠蟻不近,驅蚊醒神,她便直接種在了院中。
“嗯?!?
陳錦臉色不好:“你到底來干嘛?莫非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很不歡迎你嗎?”
葉慕離看她:“話還沒談完你便走了,我來自然是繼續未說完的話。”
他一說,當初的陰郁重回心里,陳錦嗤笑:“沒什么好說的,莫非葉掌門家的白蓮花沒了,便來找我?”
見她對蒼穹派的事情了若指掌,葉慕離眼底泛起笑意:“什么白蓮花黑蓮花,我家一直都只有一朵薔薇?!?
陳錦輕哼,張口正準備說什么,臉色突然變了。
與現在相似的一幕,只是那時是她躺著,他坐在旁邊。
她滿眼期待:“阿木,今天連懷種了好大一片花給秦音,真是太好了,我們也種吧?!?
“嗯,你喜歡什么花?”
她一聽,鳳眸一亮,坐起來一口氣說了好幾個名字,卻沒有一個是花,反而將她喜歡的幾種果樹都說了一遍。
他笑出了聲:“那我們就在旁邊種個果園,讓你想吃的時候就不用往山里跑了?!?
她笑瞇了眼,抱著他親了一口,又聽他道:“再種上一排薔薇花?!?
她嫌棄:“能看不能吃,種來做什么?!?
他莞爾,抱住她:“當然是種來欣賞,薔薇帶刺,卻柔美馨香,堅強勇敢,就像我家夫人?!?
她呆了呆,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夸她,捂著臉埋入他懷中。
后來,他果然種了一排薔薇,沒等花開,他們就都離開了那里。回憶起前幾日她回到山谷中的場景,旁邊花叢已含苞欲放。
想到這里,陳錦震驚地站起來看著他,他想起來了?!
她劇烈的反應引得葉慕離眼里閃過幽光,他坐起身,清眸閃動打量著她,抿唇:“曾經有人問我,如果她跟別人一起不見了,我會先找誰。昨日醒來到現在,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跟她說,我找到你了。”
他果然想起來了,陳錦轉開眼,心思流轉,斂起所有情緒。一年前到現在的一幕幕掠過,雖然看起來不甚在意,到底成了揉在眼里的沙子。
“葉掌門怕不只是受了內傷,頭也傷著了,跑這么遠來胡言亂語?!?
心里有些微的苦澀,她神色認真:“葉慕離,我這人一向直言直語。當日你說想過娶她,不管你們后來發生了什么,不管她現在是死是活,我陳錦,不接受任何的替代和曾經。我陳錦的男人,可以沒有絕世的武功,可以沒有無雙的智謀,可以沒有無上的地位,無需憫懷天下,他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足矣。不管我需不需要,不管別人如何,他都只顧我一人?!本拖癜⒛?。
深吸口氣,她聳聳肩:“曾經的確覺得你長得好看,不過現在仔細一想,長得好看是非也多,天天這家掌門那家千金的誰家姑娘的,萬一哪天我一個忍不住把你剁了,江湖又得鬧起來。還是算了,葉掌門該干嘛干嘛去吧。”
葉慕離起身,看著她,手指輕輕顫抖,似想拉住她,卻被她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