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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這兒……說不好在那窗外,十樓的半空中,還有一個或者多個人存在。
他與它,或者它們,關系并不好,以至于費恩變得那樣冷漠。
陳澤悅一直覺得費恩患有什么精神疾病,可能只是抑郁癥這種越來越普遍的都市亞健康狀態,也可能是更嚴重的什么。這樣看來的話,可能還有臆想癥之類的病。
這會兒是下午了,今天天氣很好,晴碧遠連,冬日暖白的陽光鋪天蓋地地拋灑到地面,費恩有一半身子浸在其中,淡金色的長發在寒風中飄飛,呈一種半透明的狀態,這讓費恩看上去脆弱異常。最近溫度有回升,走在街上,穿件厚毛衣或者風衣就能打發過去了??墒琴M恩只穿了條裙子……
陳澤悅有意上去給他加件衣服,可又不敢動。他已經聽見了樓下越來越大的嘈雜聲。救護人員消防人員和圍觀群眾都集齊了……不知道費恩有沒有意識到樓下的變化。
可哪怕下面有防護措施,他也不敢輕易冒險;而就算他不往下跳,就他那身體素質,回去大病一場肯定是免不了的——兩害取其輕,還是讓他感冒吧。
因為費恩背對著自己,陳澤悅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從他的言語中聽出、從他的肢體動作中看出一些情緒。費恩大部分時候都沉默,有時會低聲罵兩句,陳澤悅聽到了“Dummkopf(蠢貨)、Raus
raus(滾開)”一類的字眼,像是他對面的那個人跟他說什么,而費恩本不欲理會他,卻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于是出言斥罵幾句。沒準那人還動了手,或者是觸碰他,或者是靠近他——陳澤悅看見費恩往后靠了,明顯是在躲避什么的姿態。
陳澤悅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費恩旁若無人地發病。
以前下屬們說他孤僻,說他乖戾,陳澤悅心里也知道費恩是跟旁人不同的。而且他不是瘋子,在哪個世界都沒能達到平衡。
不過他不在乎這些。他很喜歡費恩,這病能治最好,不能的話,也不是阻礙的理由。當下他只想確定費恩的態度。
——當然,說是這么說,在與他有過短暫的溫存過后猛然看到他發病的情態,還是有些難過。
尤其是費恩沒有發狂,或者說傷害他人的行為,也沒有瘋瘋癲癲地四處撒潑打滾,他可能只是情緒波動過大……并因此看到了一些本不應該存在的東西而已。
可這更讓陳澤悅心生警惕,或許他該考慮下費恩是否有自殘情況。
也應該反省他明知費恩心理狀況不好卻讓他在異國他鄉獨自一人居住。
陳澤悅讀書時很看了些亂七八糟的書,心理學也略有涉獵,此時書中那些理論似是而非地在他腦子里一哄而上,他一邊緊張地盯著費恩單薄而帶點詭異的背影,一邊艱難地撥開他腦子里亂滾的字母。
不知道那個主觀存在的人說了什么,突然費恩情緒激動起來,飛快地說了一長串“鳥語”,陳澤悅被嚇了一跳,前面的都沒聽清,只聽到了句末暴躁的“Unm?glich(不可能)”。
費恩似乎被氣狠了,說完那句話后便因為缺氧而不住地喘氣,從陳澤悅站的位置來看只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背部。
陳澤悅有點心情復雜。
他想過去,把他的背撫平,讓他平靜下來。
他想,都怪他,如果他能反應得更快一點,在費恩進電梯之前就把他拉住,是不是就不會這么被動?
他有點兒動搖了,在想,他之前所堅持的,到底有沒有意義?如果等不到那個結果,這個等待的過程,有沒有意義?
如果自己在那時就答應了費恩,還會不會有今天這一出?
到底應不應該……答應費恩?
陳澤悅正愣神的時候突然聽到背后有細碎的雜音。他回過頭,見是方蓁,身后還跟了一個男人。那人陳澤悅認得,是他家一個小姑姑的心理醫生。陳澤悅來不及跟他們招呼,只匆忙地給方蓁比了個手勢,這時卻聽見費恩在小聲地叫自己,他下意識地就要過去,剛邁出一步,猛然意識到費恩并不是在叫他……他很可能是在自言自語而已。
——只是在痛苦的時候,叫叫他的名字而已。
一時間陳澤悅不知道自己該作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