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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了多久。
二人早已記不清了。
*
烏飛兔走,轉眼又過了兩日。
幽窗明燈,譙樓更鼓。
乍暖還輕寒,入夜重門靜。
一整日懸腕揮筆,下筆如飛,案上數尺高的邸報卻并未消減多少,哪怕他還算精力充沛,可僵硬的肩頸已是酸不可耐。
他遂舍了筆,腰背自然向后倚去,才剛動了動酸硬的脖頸,半空里卻伸出一雙柔荑。十指張合,用力由輕到重,再由重到輕,重按一下,輕揉三下,他微微闔眸,只覺累積一日的疲憊與壓力隨風而逝。
過了不知多久,只覺得這初夏夜風中的凝香越發濃繞起來,他幡然回神,一只手反伸到肩上,握住一只白膩得看得清淡淡青脈的手,摩挲不已。
她的“乖巧”倒也令他覺得訝異。
姜嬋這些日子費盡心機討好他,反正眼看自己如今在床上是無法完全滿足他了,不如在生活起居上多加悉心照料,畢竟看樣子他不住滿三個月是不會收拾包裹返回他那尊貴的國公府的,就當是換種方式緩和與他的關系。
再說,他這些時日歇得晚,每每回房時,她已撐不住睡去,她的淫功媚術尚無用武之地,更談不上什么握雨攜云……
夜風略涼,穿過窗棱窄縫吹進來,一陣一陣,輕輕掀起未壓鎮紙的幾張平鋪的紙頁。
她忙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裙袂翩躚地快步走向窗邊,抬手取下撐窗的梃桿,又回過身,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兩三頁宣紙。
行動間,微風撩起她額前細碎的胎發,忽上忽下,她轉過頭時,眼瞳中倒映著微跳的燭火。
他看著她,挪不開眼,目光頗為復雜,恐她窺覷到心中情意,又惱她全無心肝對他視而不見,既是暗火,卻又隱隱泛起了別的一些情緒。
姜嬋望進他眸中的沉郁,見他又顯出那副她看不懂的復雜神情了,忙殷勤地跑回他身側。
她就連為他捶肩和添茶倒水時都是眼底依舊亮晶晶的,活像是一只小狐貍,他雖心底還有些郁氣,但看到她這般主動討好的樣子,故意想逗她。
他一掌箍了她的細腰,驀然抬手將她按在身后的案上,低頭道:“蟬娘,你一再犯上,是須立下保證的。”
王之牧突然探身去拿他擱在案上的筆,挑眉道:“你上回口頭應承了我,今日倒是讓我想起,你還欠我一張軍令狀。”
上回指的是在廊下隨口應他的那回?
她杏眼微瞇,上下打量他,見他貌似極為嚴肅地在攤開一張新抽的宣紙,眼底不由浮起疑色。
他是真的要教她寫下軍令狀?她因一張身不由己的身契已經栽在了他手里,如今還要再跳一回火坑?
他的眸子閃亮,聲音含笑,哪怕是陷阱,剛觸怒他沒多久的姜嬋不敢再在虎口拔牙。
她扭扭捏捏地轉身,俯身開始協助他研墨。
她手腕移動得極慢,眼看那墨塊除了凹心那一小圈,其余已干涸得微見粉末,她也故意視而不見,無意去添水。
他拾筆蘸墨,握著她的腕落筆紙上:吾言行失矩,茲以赤誠之心,自省其身……
她似乎剛沐浴不久,難怪她身上馥郁的香氣夾雜了清爽的皂角味,令他渾身上下都不自在起來。
因她在身側,令這個原本味同嚼蠟的闌闌苦夜也饒有生趣起來。
那醫女開的藥雖醫好了她的宮寒,卻無意間加重了身體的燥熱,鼻翼縈繞著他迫人的陽剛之氣,催熟了她體內初生萌芽般的情欲,穴心微癢。
姜嬋腿心無聲地涌出一股熟悉的熱流,正如這潮潤的初夏。她迫切地想要讓面前之人知道,她濕了……
卻不知為何,明明往日她大膽主動獻媚都未有一絲羞赧,如今話到嘴邊卻竟是怎么都問不出口。
她咬咬牙,不想欲火中燒難以入眠的話,只好厚著臉皮邀約:“夜已深,大人為何還未就寢。”
他道:“公務繁忙。”
依舊言簡意賅,手上動作絲毫不頓,語氣一如既往的涼漠。
她沉默了,辨不出他究竟是有意無意,畢竟他前日直截拒絕了她的邀請,莫非是那次用藥傷了他的自尊,畢竟他是聛睨一切的高門貴子,又如何能夠真的說不氣惱便無怒。
可他眼下親密貼身教她寫字的模樣,又不似厭她惡她,倒像是個真正的嚴師,竟心無旁騖地想在這個微潤的夏夜教出一個狀元苗子來。
她略思忖,又道:“奴婢正托人去市面上尋一只差不多的瓷枕,但恐不和大人的意……”
他手上一頓,頓時筆觸停了下來,側頭低眸,打趣的目光探進她眼底,“你竟還會怕。我若真要罰你,你要拿什么賠我?”
此話語氣平平淡淡,可卻讓她嘴角一抽。
談其它好說,跟她談錢萬萬不行。她是絕對不會動用自己的私庫去賠他的。
大不了……大不了以身抵債。
她低頭嘟噥,“那日不過情急,再說哪有主子跟奴婢要錢的,況且奴婢身無分文……”
他挑眉打斷她:“鬼話連篇。”然后繼續握著她的手移筆紙上。
她識相地閉嘴,可卻愈發對他百思不解,不知他近日這忽冷忽熱的態度是個什么意思,索性直截了當道:“大人整日日理萬機,此刻留得閑暇,不如早去安歇?”
他不理她,手繼續指引著她的手腕,筆走如飛,目光始終盯著案上的紙頁。
她又想了一想,忽而想起他那日顧忌自己病體未愈,腦中一閃,隨即慨嘆:“大人那日請的醫女真是妙手回春,奴婢近日身暖心暖,真是藥到病除啊。”
他驀然開口:“你專心些。”
她便依言閉嘴。
可卻悄悄地歪了腰臀去蹭他近在咫尺的……胯部。
一次沒反應,再蹭。
她忽只覺手腕被捏緊:“你放肆,真是好大的膽子。”
是放肆了些,可他不就是喜歡她在床上大膽放肆、沒皮沒臉,他日復一日的縱容她、養大她的脾氣,動輒對她施恩加寵的,他所求的不就是能讓他肆意妄為的攜手入羅幃,帶笑把燈吹么。
她忽地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奴婢昨日把那些藥都扔了。”
他不做聲,可她感覺自己的手腕被無意間微微捏緊了些。
他最近怎的變得這樣的扭捏含蓄,往日那些進門便扯褲開肏、干柴烈火的行徑都去了哪兒?
畢竟他來她這兒可不是為了舞文弄墨的,況且他成婚后,與他那位詩書大家出生的妻室去做這吟詩作賦的雅事不好么?
他最近究竟是怎么了?這究竟又是為了什么,太奇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