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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沒有回答，他整個人都透著森森的寒氣。

他攬著言喻，往書房里面走了幾步，書房厚重的木雕門緩緩地自動地合上了，在這樣寂靜的空間里，連門鎖扣上的聲音都襯得這樣尖銳。

程管家仍舊坐在沙發(fā)上，他倒是心平氣和，還是繼續(xù)沖茶，泡茶，讓茶香四溢，他嗓音平和：“衍少爺，坐下喝茶么？”

等到陸衍和言喻坐下來之后，程管家斟上了茶水。

言喻垂著眼眸，淡淡地盯著浮動著霧氣，茶香裊裊的茶杯，茶水里，隱隱約約有細(xì)小的茶葉末，起起伏伏，像極了人生跌宕。

言喻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的弧度。

陸衍的聲音仍舊是克制的，他壓低了嗓音，控制著火氣：“程管家，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程管家抬起眼眸，臉上有著笑：“就是您方才在門外聽到的內(nèi)容?！?

他進(jìn)來的時候，是把門關(guān)上了，但是，陸衍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悄無聲息地就擰開了書房的門，站在了門外，應(yīng)該是把大部分關(guān)鍵的內(nèi)容都聽到了。

陸衍面無表情，眼底是黑不見底的冷漠，隱約含著越來越濃重的暴戾：“一年前，你把陸疏木交給我的時候，是怎么說的？”

程管家沉默，沒有說話。

他之前是通過時嘉然的嘴，只告訴時嘉然，陸衍不想要這個孩子，而陸衍那邊，他只告訴過陸衍，當(dāng)年他買通了醫(yī)生，保住了孩子后，以為陸衍不想孩子，所以才抱走撫養(yǎng)。

這幾年來，程管家從沒有正面回答過當(dāng)年言喻和周韻的事情。

程管家的手指摩挲著茶杯，眉目間有些凝重。

他淡淡道：“衍少爺，您不必沖我發(fā)火，您應(yīng)該也知道，當(dāng)年的事情，我并沒有怎么參與，畢竟當(dāng)年是我陪在您身邊，幫助您在程家立足，您都忙成那樣，我哪里還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

“不過，機(jī)緣巧合之下，我一直關(guān)注著您的母親。”

程管家語氣很淡，他淡淡地扯唇笑了，“我認(rèn)識陸太太，可比您久多了。陸太太從小被嬌養(yǎng)長大，沒吃過什么苦，也一直都很享受眾星捧月的狀態(tài)，比起關(guān)注周圍的人，她更在乎她自己，一旦有傷害到她和她身邊的人的事情，她永遠(yuǎn)都會做出最有利于自身的選擇?！?

言喻的臉上也沒有表情，程管家的意思很明顯，他對當(dāng)年周韻和當(dāng)時的程家家主離婚事情表達(dá)不滿。

陸衍不喜歡對長輩的事情評頭論足，即便他知道，當(dāng)年是陸承國插足了周韻和程家家主的婚姻，但是，一段婚姻的結(jié)束，不會只有一方的過錯。

程管家抿了口茶水：“所以，那時候，當(dāng)我看到漫天都是言小姐和秦律師的丑聞時，我就知道陸太太要做出選擇了?！?

陸衍的情緒未見起伏，眉目淡然，但慢慢的，隱隱約約有了幾分冷然。

他那時候派了保鏢和特助守在言喻的身邊，他每天都會收到關(guān)于言喻的照片和消息，自然也知道言喻和秦讓，他不是不生氣的，但一是他沒時間分神，二是他相信言喻不會做出婚內(nèi)出軌的事情，所以他關(guān)心了言喻的身體狀況后，只是簡單地告訴了他媽媽，這個新聞是假消息，讓她不要拿這個新聞去煩言喻。

陸衍的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收攏，他記得，那時候，他媽媽答應(yīng)過他，會等他回來再處理這件事的。

程管家笑：“其實(shí)也怪不得陸太太，她自小是備受矚目的千金大小姐，成年后就依照家長的安排，嫁入程家，后來，又嫁給陸承國，被陸承國捧在了手心疼，她在圈內(nèi)也算是中心人物了?！背坦芗覜龅捻饴湓谘杂魃砩希翱墒?，自從娶了言小姐后，她就備受周邊姐妹們的嘲笑和譏諷，言小姐出身低，手段不入流，又常被小媒體瞎爆料。陸太太或許忍下了這些，但那一次不一樣……”

“那一次，在所有不知情人士的眼里，言小姐給衍少爺戴綠帽了，這么多年來，陸太太對衍少爺?shù)膼垡稽c(diǎn)都不少，更何況，新聞里言小姐的行徑不僅是給衍少爺難堪，更是讓整個陸家丟盡臉面，包括陸承國和陸太太，據(jù)我所知，陸太太那段時間沒少受到姐妹嘲笑和譏諷，她當(dāng)年和陸承國出軌的事情，也都被拿來當(dāng)做笑料?！?

陸衍盯著程管家看，眸色平靜，卻讓人毛骨悚然。

“謠言又四起，說，言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秦律師的?！?

陸衍眼里的陰戾一下就濃郁了起來。

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言喻覺得，她的心里除了有些空蕩外，格外的平靜，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甚至那些人也并不會相信，人們只會選擇聽自己想要聽到的八卦，來滿足自我虛無的內(nèi)心。

陰謀論，是永遠(yuǎn)不會過時的最惡心的論調(diào)。

“你們說，在這種情況下，陸太太為了陸家的名聲，要做出什么樣的決定呢？”程管家輕笑一聲，渾厚的嗓音有些冷然，“陸太太不知道從哪里做了測試，測試的結(jié)果里，言小姐肚子里的孩子，的確不是衍少爺?shù)摹！?

這不長不短的一段話，活生生地將言喻的心往深海冰川中拖曳而去。

所以，周韻毫不猶豫地選擇引產(chǎn)孩子，因?yàn)楹⒆硬荒茉?，在她看來，這個孩子是陸家和她的恥辱，只要留著，就是狠狠地打在陸家臉面上的巴掌。

至于周韻為什么不放過孩子，而是趕言喻走……

言喻想，或許是因?yàn)殛懷艿慕淮?，陸衍說過，他不會放她走的，如果她走了，周韻該怎么跟陸衍交待；又或許是因?yàn)?，那個名聲帶有污點(diǎn)的孩子的存在就是恥辱，即便周韻放走言喻，讓她偷偷生下孩子，一大一小突然消失在公眾視野里，也只會讓陸家更處在輿論漩渦之中。

在那樣的情況下，周韻能想到的最好的保全方法，就只有犧牲言喻肚子的孩子了，但是，所有的秘辛丑聞都需要遮羞布。

所以，她帶著言喻去引產(chǎn)的那一天，買通了醫(yī)生，驅(qū)散了留在客廳里的所有傭人，只留下許穎夏，這樣，她就可以明目張膽地對外界的大部分推卸責(zé)任，說是言喻不小心滾落樓梯，所以孩子沒了。

而陸衍，不管是對言喻愧疚，還是失望，只要他同意和言喻離婚，周韻的理由就更充分了，她完全可以解釋說，離婚的理由就是因?yàn)檠杂鳑]看好肚子里的孩子。

言喻的眼眸黑白清冷，寒氣森涼，又仿佛看不到一絲人氣。

她知道人心險惡，自小生長在孤兒院，成年后當(dāng)了律師，幾乎是將最惡的人都見得差不多了，但是，那些惡，在沒有施加到自己的身上時，永遠(yuǎn)都不會感同身受。

豪門就是這樣，繁華背后多的是腐朽，腐朽越深，表面越是繁華。

所以，周韻才會不顧她的死活，不顧肚子里孩子的死活，就只為了保住陸家的名聲。

程管家將杯中的茶水喝完了，這才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對于豪門世家來說，名聲的確很重要。”

陸衍英俊輪廓凝結(jié)著厚厚的冰一樣，那一雙漆黑不見光的眼眸里更是蒙上了厚厚的黑霧，讓人隱隱心里發(fā)毛。

短短的十幾分鐘，他將那些線索串聯(lián)在了一起，只覺得，一顆早已經(jīng)冷硬的心，生生地被拖曳到了寒潭之中。

他太陽穴上，有青筋起伏，又隱沒。

這幾年，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陸疏木事件的真相，可是，在孕期的言喻狀態(tài)不穩(wěn)定，心情不舒服，而且，她并不喜歡他，她不想生下這個孩子，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她從樓梯上滾落下來，不管是意外還是故意，也都是他能想象到的。

但他怎么也沒有想過，會是他媽媽，強(qiáng)迫言喻引產(chǎn)。<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