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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穿著合體的定制西裝,用著精致的打火機,在童年的貧苦記憶當中找尋零星的快樂與溫暖,卻只得滿身落寞孤清。
一抬頭望見她,兩個人都是一愣,默然間無人出聲,她的輪廓在他眼中漸漸與記憶中的母親重合,一個說“快,回來吃飯。”另一個說:“原來你在這里。”
她幾乎不帶任何猶豫,慢慢扶著墻壁走下樓梯,走到他身邊,或者是下意識地決定,她張開雙臂擁抱眼前這意味走失的“少年”。
她輕輕說:“我找了你好久。”
☆、第55章 溫存
第五十四章溫存
煙落在地上,人仍然迷惘。
陸慎靠在阮唯肩上,久久無話。
萬幸有阮唯仍然清醒,仍記得擁緊他,輕撫他后背,低聲問:“我們回家好不好?”
周圍寂靜無聲,點燈忽然一閃,仿佛整棟樓的電路已經在崩潰邊緣。
陸慎沒回答,只是收緊手臂,令她纖細柔軟的身體更加緊貼自己。企圖用相擁的溫暖,驅走現實的刺痛。
無論人前如何云淡風輕,凄苦無助的身世仍然是他不能觸碰的傷口,一天二十四小時,總有五分鐘要留給一個無助又迷茫的自己。
“回家?”他看著她,傻傻地重復著,像個脆弱的孩子。
她撫摸著他的臉,堅定的回答:“回家,回我們的家。”
這一瞬間他便笑了,云開霧散,風清日暖。
陸慎說:“辛虧你來,不然我真的沒錢搭車回家。”
阮唯說:“你隨便一個電話,就算在地球另一邊我都隨叫隨到。”
他撥開她額前碎發,低聲說:“這是我聽過的最美的情話。”
她得意地笑,“今后還有很多,慢慢講給你聽。”
陸慎皺眉疑心,“你和我是不是拿錯劇本?”
她否認,“陸先生,你有沒有發現,好多時候我都比你堅強有韌性?”
“沒有。”
“嘴硬!”
頭頂的等又是一閃,恰好是恐怖電影里猛鬼出門的前兆,周圍彌漫的垃圾臭也不斷沖向口鼻,撞散了阮唯的好耐心,忍不住拉著陸慎向上走,“回家再說好不好?我答應你親自下廚,給你做滿漢全席——”
再次推開防火門,回到十四樓時陸慎突然說:“稍等,我帶你去我從前的家里坐一坐。”于是牽她手走到一四零六老舊生銹的鐵門前,找鑰匙開門。
阮唯略有驚詫,她始終不曾想過,陸慎會突然下決心向她敞開內心隱秘。
她內心清楚明晰,一四零六對陸慎,就如同云會所頂層對她而言一樣,是永遠不能觸碰不能分享的噩夢。
因此她心底并非毫無觸動,她甚至鼻酸、淚涌,夸張得像是在做戲。
但好在她搶先一步,在陸慎回頭之前已經整理好莫名翻滾的情緒,恢復正常。
門開了,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三居室,連客廳都被改成臥室,走到狹長得只能容下一個人,整間房到處散發著空置已久的氣息。
七年前,他買下這處物業時,已將屋內所有陳設及格局照記憶重新裝潢,兩間臥室與客廳整改的起居室通通大門緊鎖,只有玄關右手邊的一間小房間開著門,門內一張高低床,一張搖搖椅,一面正方形餐桌,餐桌上還擺放著早已經過時的收音機。
陸慎站在高低床與餐桌之間,與這間被貧窮落魄包裹的屋子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但他看著邊邊角角,漸漸沉溺于往日記憶。
他看著窗外正在施工中的大樓說:“這就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就是他們說的,無論走到哪里,身上都帶著水部村里蟑螂和垃圾交織的臭。”
有些事情可以改,有些事情永遠也無法擺脫。
貧窮就似陰影如鬼魅,曾經跟隨也將永遠跟隨他一生。
阮唯低頭不語,只靜靜聽他說。
“不過我的母親沒有報紙上說的那么不堪,從我懂事起她就活得很累,有時候一天兼三份工,五點出門,零點才到家。回來還要洗洗刷刷伺候她除了賭博罵人其余什么都不做的丈夫,直到她死,才算解脫。”
太陽漸漸偏西,光線慘淡,他抬手打開吊燈——僅僅一直從天花板往下落的燈泡。
一時間昏黃暗淡的燈光撒向地磚,亦散落在他肩頭,令你在他倒影中窺見往日歲月似千斤重擔壓在他苦海掙扎的人生上。
樓上有小朋友拍球,砸得天花板碰碰響。
陸慎說:“然而她的死亡撫恤金,卻又成為丈夫的賭資,不知道夠他在澳門玩多久。”
天徹底黑了,他向前一步,拿起桌上的收音機說:“從前他在家,只玩這個,聽聽老粵劇,罵罵政府同有錢人,再有就是教訓我和阿媽,十年前他就已經過世,死在出租屋內,錢花得精光,身邊一個人也沒有,等到尸體發臭才有鄰居報警。”
阮唯說:“如果外公肯早一點把股權退給你父親,也許你們都不必……”
陸慎卻說:“你不懂,江老肯資助我讀書又提拔我做事,已經仁至義盡。吃到嘴里的東西怎么還有吐出來的道理?換我,我也不愿意。”
他骨子里是冷的,所謂的“情”,于他而言都是無聊消遣,可有可無。
然而卻有偏偏遇到她,一出現即是翻天覆地變化,霸道得不由得你不認。
“阿阮,我和你,實在差距太遠……”
“有多遠?”她上前一步握住他冰冷的手,仰著臉問,“好像現在我站在你面前這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