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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海轉了轉手中的獅頭土耳其手杖,到底他對陸慎這個后生仔有七八分滿意,不似時下年輕人,好吃懶做,不思進取。轉而瞧見沙發盡頭,呆呆傻傻面無表情的阮耀明,連同他身邊滿身珠寶的秦婉如,無名火上竄,拐杖敲地,就要罵,“你今日喝酒燒壞腦?自己女兒遭車禍,半句話都不說?有老豆不如沒老豆,你死才應該!”
秦婉如握緊了阮耀明的手,誰都不敢多說一句。
“行了,都去做事,哭哭啼啼沒大用。”
老先生發了話,座下諸位才敢離場,大多數急吼吼表忠心,恨不能長翅膀飛去目的地。
然而他一起身,卻先似大樹倒塌,血沖頭頂,江家定海針也暈倒在沙發上。
全家都亂。
要靠陸慎一個外人,聯系醫院安頓賓客再招呼記著,樣樣都得親自上陣。
陸慎抵達圣威爾斯親王醫院已經是半夜,康榕守十四樓電梯口,第一個沖上來,向老板匯報,“已經度過危險期。”
“那就好。”
“但醫生言明,可能會有后遺癥。”
陸慎頓了一頓,站在重癥監護室門口,靜靜看被醫療器具圍困的阮唯,“比如說?”
“植物人,或是……總之一切都等阮小姐醒來。”
“嗯。”陸慎點點頭,疲憊地坐在走廊兩旁的塑料椅上。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香煙送到唇上才想起這是醫院,務必要守禁煙令。
凌晨三點,康榕歪在一旁已經睡得人事不知,陸慎接到楊督查電話,“這個司機又清白又干凈,根本一點破綻都沒有,司法部至多告他危險駕駛,判六減三,二十歲進去,二十三開開心心出來,我都替司法系統汗顏。”
“知道了。”陸慎掛斷電話,什么也沒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趁巡樓護士昏昏欲睡的時間點,偷偷抽一支煙。
沉沉夜色中,想起阿阮同他講,“我一生立志做自由人,誰也別想控制我,外公也不可以。”那時候小朋友又青春又得意,講什么都有人聽。
但,他聽完,倒更想試一試。
☆、第3章 失憶
第三章失憶
陸慎一夜沒睡,第二天沖涼換襯衫,依然在招待會同記者打太極,講江老身體狀況良好,長海是成熟企業,運轉正常。除開日常事務需打理,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醫院十四樓休息室。
大小江玩“孝順”大賽,在江老病床前比耐力。十四樓反而門庭冷落,連阮耀明同黎婉如都沒出現。
第三天,康榕從icu病房帶來好消息,“阮小姐醒了。”
陸慎坐在沙發上,手臂撐住膝蓋,低頭看完最后一張紙,“小瑜——”
他身邊成熟干練的女秘書立刻打起精神聽講。
“明天,我帶阿阮回島。”
繼而走到隔壁重癥監護室,隔著玻璃墻面遙望病床上被醫生護士團團圍住的阮小姐。
他扶一扶眼鏡,清瘦的面孔上并沒有能供解讀的表情,等醫生檢查完畢拉開門,施鐘南立刻上前同他握手,“陸先生,今天真早。”
“她怎么樣?”
“各項指數都已經趨于穩定。”
“能否讓我見一見?”
“這個……”施鐘南面露難色,“我們正想向陸先生報告。”
醫生皺眉頭一定沒好事。
陸慎同一群醫學教授開會,聽完一整場艱澀難懂的醫學術語,最終落出結論,“車禍碰撞導致顱內淤血,壓迫神經,最終造成選擇性失憶。”
陸慎問:“有沒有治愈可能?”
“很難估計,一切取決于患者自身。”
“我需要一個全面評估。”
“我會與鄭醫生一道對阮小姐身心狀況做詳細分析。”
………………
施鐘南解釋完最后一個醫學名詞,忍不住悄悄舒一口氣。
他對面坐一只溫和淡漠的獅,一呼一吸,一問一答,已足夠令他膽戰心驚。
陸慎皺著眉,抬手松開領帶,刻意壓制著連日不休的疲憊,“我相信專業。”
“感謝陸先生支持。”施鐘南收拾資料,計劃撤退。
氣氛沉悶,辛虧這時候有人敲門,原來是救苦救難的“新少東。”
袁定義老爸上月入股圣威爾斯,他這個“輟學生”居然要混跡在博士群里工作,才三十天就已經長出白頭發,“七叔!”他見陸慎,畢恭畢敬。
“你來看阿阮?”
“當然啦,我們是老同學,要講情義的嘛。”年輕人講話連語調都和老人家不同,一時高一時低,像坐過山車,“怎么樣?我聽說阿阮已經醒了。”
陸慎看一眼施鐘南,敷衍說:“馬馬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