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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叁歲的趙楚月無疑在很大程度上滿足了他的保護欲,那么小,那么可憐的一個女孩子,柔軟地抱著你,全身心的信賴著你,他根本無法抵抗這種感覺,整個童年里得不到的所有感情,都全部變成了一種代償,毫無保留地交付到了她身上。
但這樣的感情,可以是親情,可以是年長者的憐愛,唯獨……絕不能是愛情。
這個連面對林千夕時都無比清楚的道理,怎么到了趙楚月這里,反而全忘光了呢?
他竟然還真想著要和自己的親生妹妹在一起,這也太荒唐了。
就如鄭秋茗所說,他們不能結婚,也不可能有后代,如此下去還有什么意義?拖著這么一副滿是傷痛的身體和殘破的心,卻要占著一個那么完美的人,何其自私呢。
倒不如,就這么算了吧。
他的心就那么一點大,就剩了一點點捧在手里,他不想賭,也無法再承受任何失去的代價了。
好在他清醒的及時,把給出的那一點再收回來,就這么到此為止,還不算晚。
碼頭離市區不遠不近,從海上回來時間還早,秦頌沒有坐車,就這么撐著傘在雨里慢慢地走著。
其實那時骨折的傷處,到了下雨天還是有些疼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路過一個繁華的大商場,霓虹燈和電子屏的光倒映在濕潤的地面,泛著迷離的光。
他抬頭,看到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血蟬》的預告片。
他駐足在雨里看完了一整段預告,許久,終于收了傘,走進了商場里。
他也有好多年沒進過電影院了,總是忙,上了年紀以后對太吵鬧的環境有些抵觸,好在這是部沒什么特效,相對安靜的片子,電影已經上映了有一段時間,今天也不是周末,整個影廳就只有他一個人。
熒幕里,是五年以前,二十七歲的趙楚月。
他看著,每一個片段都能清楚回憶起拍攝時的場景,拍這一場的早晨起晚了,拍那一場的晚餐吃了蝦餅,一場淋雨的戲反復拍了十二條,某場夜景的戲直到凌晨四點才收工。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可他竟然一丁點都沒有忘記,原來關于過去的記憶從不曾消失,只是被封存在了大腦深處,封條揭開,一股腦的都被倒了出來。
他獨自坐在空蕩的影廳緊盯著大屏幕,每一個拉近的特寫鏡頭,都好像兩人隔著熒幕,隔著六年的時光,靜靜對視著。
電影結束了,他起身默默離場。
外面的天氣已然放晴,地面上還有水,深邃的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澄澈的月靜靜掛在其中。
他抬頭看著,半晌,伸出手去握住了月亮。
很多年以前的一個晚上,他也曾這樣仰望夜空,那時是新月,他想他就要這樣殘缺而黯淡的月亮,只屬于他一個人。
他把握拳的手放下,放到自己面前攤開,掌心里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你看吧,滿月、新月、弦月,陰晴圓缺各不相同,可無論什么樣子,月亮依舊是月亮。
殘缺與否,都終究不是他可以得到的東西。
他垂下頭,低低地苦笑一聲,家在與月相背的方向,他決定不再看了,決然地轉過身去。
時間已經很晚了,馬路上沒有什么車,他就這么一直走著,感覺陳舊那些的傷口又在幻痛。
可此時此刻,他恨不得自己身上真的破出幾個口子來,好讓積年的感情與愛都盡數淌出,統統流到這深夜無人的馬路上去吧。
然后他就能舍下這些一走了之,再也不要了,再也不愛了。
如果真的可以這樣就好了啊。
他渾渾噩噩,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只是一味地挪動著步伐,直到眼前終于出現熟悉的街景,老舊的城區映入眼簾。
很晚了,小吃店早已經關門,他路過時駐足了一瞬,想,他平白請假一天,恐怕陸裕是要忙壞了,真是抱歉。
然后他經過門前,又走到那條幽長的小路上,慢慢地往家里走去。
他走著,寂靜的四周只回蕩著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可忽然間,又有另一陣急促的步伐混入其中,由遠及近,飛快地奔了過來。
然后像幾個月前一樣,來人從身后猛地抱住了他。
一樣莽撞的力道,一樣從兩側圈過來的手臂,奔跑的風帶來一陣熟悉的氣息,趙楚月出現了,再一次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他。
而這一次,她沒有再放開了。